第15章 断忆成雪有信来
翌日午时。
芙蓉楼外，雪依旧飘着，但不大。风呼呼刮着，击打着芙蓉楼的门和窗户，声响吵人，扰人心神。
芙蓉楼中，二楼一个房间中。二虎来回踱步，心头某些念头不断翻涌。墨苏坐在床边，给昏迷着的小女孩用温水擦拭着脸蛋，眼中满是怜悯。
西门云抱着玄武剑站在一旁，盯着床前温柔的少女，只见几根俏皮的长发顺着脸颊垂下，随着手中动作在空中舞蹈着。长长的睫毛时而合上时而分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一时间竟然是看得有些痴了。
突然，西门云视线被床上小女孩裸露在外的手指所吸引。
“她手指刚刚动了一下，她应该要醒了。”
西门云开口道。
闻此一言，二虎快步走到床前，墨苏默默移开一个身位。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模样，小脸蛋在墨苏的擦拭下干净洁白。
果然，小女孩稚嫩的面颊微微动了动，便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去，便是二虎看见茫然无措的的面孔。
小女孩眯了眯眼睛，方才适应突然的光明。
微微抿了抿嘴唇，显然是唇干舌燥。
二虎见此，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一只手托起小女孩的头喂了下去。
不再唇干舌燥，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目光确是无神。
忽然捂着自己的头，扭动着身子。
“你怎么了？”二虎焦急问道。
“……”小女孩沉默，没有回答。
墨苏见状，出门去找自家爷爷。西门云仍然在一边抱剑站着。
小女孩看了看推开门的墨苏，又看了一眼站着的西门云，最终看向二虎，缓缓开口：
“你……是谁？”
“我……又是谁？”
二虎一怔。
墨说走进房门，坐在床边，便要抓起小女孩右手号脉，小女孩将身子朝着二虎方向微微靠去，显然极为怕生。
“别怕，这位先生是医生，把手给他，让他给你号号脉。”二虎对着小女孩道。
小女孩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终还是勇敢的递了过去。
“这小女娃子悲痛之情超过自身所能忍受，情绪冲击之下，失忆了。”墨说掐着小女孩脉位，淡淡说道。
“那可有医治之法？”二虎脱口而出。
墨说看了一眼二虎，缓缓说道：“这是好事。”
二虎仔细一想，点了点头。
与其让一个小女孩孤苦无依满怀绝望地继续活着，不如让她重新开始。哪怕以后生活再怎么糟糕，早已待在最谷底，又怎会怕前方荆棘？
“兄长，你打算怎么安置她？”西门云看着二虎问道。
西门云虽然不知道二虎为何会对一个素未相识的小女孩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打心底的觉得这个小女孩是一个累赘——当同情心被摘下，事实便是如此。
二虎抓了一把头发。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小女孩如此上心。
或许自己就是见不得单纯善良又弱小的人受欺负？
亦或许是自己骨子里便满是对弱小群体的同情？
少年扪心自问，未得答案。
“侠之道，惩强扶弱。或许这就是爷爷那晚给我讲故事时眼中包含的深意吧！”二虎内心想道。
“我打算带着她，我心中的侠道决定了我不可能丢下她。”二虎看着西门云道。
“这会有很多麻烦。”西门云道。
“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她带来的这点麻烦，我能轻松解决。”二虎眼眸中闪过一抹明悟，开口道。
“一个她的麻烦你可以解决，那千千万万个她呢？”西门云追问。
二虎沉默片刻：
“我会尽己所能。”
西门云食指往上指了指，道：“它决定了这个世道会有千千万万个她。”
二虎沉默许久。
“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二虎道。
一边，墨苏看着小女孩，温和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小女孩看着墨苏，怯生生地道。
在场所有人，除了她睁眼第一时间看到的二虎，她都很害怕。只是相较于其他人，墨苏给她的感觉更为和善。
二虎走到窗户前，打开了窗户通通气。
一阵冷风吹来，带着白雪无情地击打在二虎的面颊，二虎只觉得顿时冷静下来。
脸上的雪迅速融化，二虎看着袖子上沾着的白雪，缓缓开口道：
“落梅尚且欠雪三分洁白，从今以后，你就叫‘雪’吧。愿你保持雪一般的纯白，不再畏惧风寒，不再遭受无妄之灾。”
“从今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好。”小女孩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却还是听懂了二虎话中的意思。
……
另外一个房间，老乞丐，曹伊人和黄千三人聚在一起。
“老黄给你来信了，小黄千。”曹伊人递出手中的信。
“哟，那老头子能憋出什么好屁来，小黄千你看完给老乞丐瞅瞅，老乞丐好奇得紧。”老乞丐说完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另外一只手把玩着一个牌子。
黄千拆开信：
臭小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老子已经离开永乐镇了。老子不是为了照看你才来的永乐镇哦，老子只是刚好路过。
碰巧遇到你啊，老子突然想起有个牌子忘记交给你了，这牌子的作用你叫你旁边那个快死了的武功羸弱的酒量极差的很没素质的老乞丐给你解释，至于他有没有打算给你说呢，那不关老子的事，老子懒得写那么多字！
另外，跟着曹家小丫头去潇湘谷，多拉着你那便宜干爹，讲几句好话，套套他们潇湘谷的暗器手法，这玩意儿老有用了。
然后就是不要辱没了倚天宝剑，这是我们剑皇一脉的荣耀。至于青釭……不提也罢！
嗯，还有就是老子看你那个三弟很顺眼，多帮帮墨家那个小丫头拿下他！
虽然咱老黄家平平无奇，但那剑法心法你都不可忘记修习，额，这提醒得很多余，你小子会的，妈的，又害老子多写那么多字！
最后，放在最后的都是最重要的，我写在下一张纸上，你确保看那张纸的时候没有别人在旁边。
黄千没有刻意躲在一边看信，因此旁边二人也是把信的第一张纸完完整整看完了，见到第二张纸上老黄写得煞有介事，纷纷扭过头去。
黄千看着第二张纸上的内容，看了一眼老乞丐，嘴角微微抽搐：
乖孙子哎，老乞丐没看到这里吧？爷爷有一件事情求你，爷爷的宝贝孙子呐，你能不能给那老乞丐的酒葫芦里随便加点佐料啊？
爷爷也不是什么心肠歹毒之辈，不用你给他加毒药，你稍微加一点泻药或者尿，爷爷是完全没有意见的。
信件戛然而止。老乞丐看着黄千的表情，挠了挠头，却见黄千将信递给曹伊人。
曹伊人看完，掩嘴轻笑，眉眼一弯。
老乞丐见状，更加好奇了，黄千也没吊着他，将信递给老乞丐。
老乞丐看完信，暴跳如雷，指着黄千鼻子不停骂他爷爷。
黄千眼观鼻鼻观心，无一言一对。
但内心已经可以确认，老乞丐与老黄很熟，老黄信里透露了一条重要的信息便是，老乞丐，可以相信。
黄千放下几天以来心中一直保持着的戒备，看着眼前毫无前辈形象的老者，扶了扶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