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最后的清澈
近一年,别来无恙。
阔别多日,想必已经把我忘记了!
一年前我父亲过世,我回到家中吊唁。后又从海军
将近一年,你们都快毕业了,在部队的无聊时光我经常想起你们呢。
这一年,我受益良多,但愿你不会再拿东西泼我。
同学们马上就该毕业了,我也没法回去和你们一起进行毕业典礼。
和这个信封一起的,有两万块钱,是我一年的津贴和我自己的一些闲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天启,但别说是我给的!你说了你男友肯定是不能要。
我看了真正的社会,见到了许多天启这样的人。多说无益,我坚信有这两万和没有这两万,对天启来说是两种人生,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收下。拜托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你不拿东西泼我的话)
——高鹿白 2007 年 5 月 24 日
许真看着自己手的信封,又掂量了一下另外一盒子的钱。
这是鹿白走后第一次和他们对话,虽然是信封的方式,但还是令许真感受颇多。
许真没想到鹿白一直惦记着这个对峙过的好友,也没有想到他会拿出两万块钱。
在 2000年代,对于大学生来说,两万元,绝对是笔巨款。许真还在想着怎么和天启说才不会露馅。
许真是非常了解天启的为人的,天启虽然家境虽然寒酸,但骨子里是有股高傲地。一股文人墨客的傲。
不过马上毕业了,实习阶段天启也一直没找到一家合适的工作,这两万对天启来说起码可以解燃眉之急。
许真和家里又要了点,算上鹿白给的两万,一共有两万三千元给天启。
许真想借着最后的几天和天启去旅游,正好现在手里又有点钱。许真回忆起给天启手机的画面,觉得想把这手机给天启还是有点难得。
许真下了个套,打算把天启叫出来,和他喝点酒,借着酒劲把钱给他。许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但愿会比清醒状态下要容易些。
许真让李维为她扎一个辫子,天启结业之际,许真把每一次的约会都看得格外珍贵。所以每次都会让李维为她抹点香香,打扮打扮头发。
晚上两人来到烧烤摊,天启像个大爷样,点了几瓶啤酒,一些凉菜烤烧。边吃边叨叨
“今年这么热,怪不得我不好找工作。”
“得了吧你。”说罢,许真为他倒上啤酒。
天启貌似习惯了,一杯一杯地喝,时不时停下想想自己毕业后的打算。
其实天启被一家西班牙的企业录取了,需要到菲律宾报到,然后在菲律宾出发西班牙。
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但这是非常器重天启的一个教授推荐的工作,即便这是天启遇见伯乐,走了大运才有的机会,但天启没有答应下来。
因为天启没有护照和机票钱。
教授为天启出的方案是,天启申请菲律宾护照,然后在菲律宾坐飞机去西班牙,然后借菲律宾护照在西班牙发展两年后申请成为西班牙公民。
先不说天启是否对国家公民的事上是否有情感,就是护照一事就让天启望而却步,因为此前天启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护照。
许真问道
“毕业后什么打算,回家吗。”
“回家会被人笑话死的,有一家西班牙企业挺不错的,但需要我到菲律宾坐飞机到西班牙,太麻烦了。”
“不止麻烦,还有护照问题吧。”
“对啊,你知道护照怎么申请吗。”
许真对此倒是颇有研究
“需要到移民局,大概不到一个月吧,花不了多少钱,菲律宾的还是比较容易申请的吧。”
“不想那回事,我都没钱买机票。”
“如果我有呢?”
“那你就替我去西班牙吧,替我去看一场皇家马德里与巴萨罗纳的球赛。”
“我漂洋过海去看球会不会是有点不正常。”
天启又喝了一瓶啤酒,许真也倒了杯。
就这样,大瓶与小杯的对饮,似乎他们已经结婚了好多年了。
许真抿了抿嘴
“我会想你的”
天启没有回答,这是继续喝,继续夹菜。
天启心底里知道,他和许真的交集将在毕业后戛然而止,这也是他们不在一起时最害怕的分别之时。
俩人曾为了逃避分离,假装不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可到头来才发现他们当初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每每提起分别的话题,两人之间总是夹杂着沉默。直到天启终于放下筷子
“我也是,我爱你许真。我舍不得你,我可能要回到老家种地或者干点什么了,江东无我一席之地。”
天启说的这样直白,让我没想到的是许真明天一丝丝的难过挂在脸上,估计是许真早已经猜到,或者是许真擅长的假装坚强。
“江东无你一席之地,可我的心里永远有你一席之地。无论你去哪,我的心中都会为你祈祷的。”
“谢谢你的出现。”
“你一直说谢我,却从来不说谢什么,马上要走了,可以说说吗。”
天启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饮了一杯啤酒
“你看啊,你让我心有所属,你让我有个归宿,你让我有个倾诉。你出演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角色,你问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呢。”
天启顿了一下点了根烟又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谢谢你,但我总想表达出一句比我爱你更加真切的情感。”
许真用手在天启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眼含热泪的
“我爱你三个字就够了,我要的不过如此。”
许真被酒吻红了脸颊,月夜中带着傻笑的最后的看看天启。
天启能读懂许真心底的声音,天启同样看着这个温暖自己大学生涯以及后半生的女人。
夜晚的风溺死了酒精带来的飘飘欲仙,两人的微醺在将要分别的月光中变得沉醉。
彼此眼中的世界暂停了。听不见城市里的吵闹了、感受不到微微的凉风了。
眼睛中映射出另一个眼睛,谁也不说谁的眼睛中闪着泪花。眼睛花了,眼睛里的眼睛也花了。
许真用手抚摸着天启的脸颊
“明天我陪你办护照。”
“为什么。”
“我想你回家之后我有个念想。”
“好,我到看看护照啥样。”
许真强忍着泪花挤出一个微笑,稍微有点颤抖声音响起
“好就让你这个土包子见识一下。”
许真的眼泪是为天启和她的故事即将结束流的,许真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将天启送上前往西班牙航线上的计划。不过成功之前,许真不会让天启发现一点。
许真笑的是那样的清澈,泪花终是一滴接一滴地落下。天启看着这样的许真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如天启与许真第一次分别想的那样:本就是要路过的人,所以没必要惊艳对方。
可天启没能遵循这个约定,许真在他的心里早就是一场闪烁着的,照耀着的烟花了。
哪怕这烟花稍纵即逝,哪怕这烟花只一刻的绚烂。
都不影响她此刻的美
许真拉着天启的手,十指相扣,手指使劲地夹住天启,仿佛这幼稚的方式可以逃避他们的分别。
许真掐着天启,用最后的清澈目光看着天启,笑道
“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告诉你,反正代价颇大。”
“什么代价。”
“以我们故事结束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