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逢君
柳若离来到了一楼的大堂，此时已是后半夜，再喜欢在玉馐楼消遣时光的客人也都散了大半。
舞女们也都下去歇着了，此时只剩一位乐娘在练习着琵琶曲。
玉馐楼平日的“乐子”分两拨，上午说书人说书，下午则是舞女和乐姬们献舞献曲。
到了节庆日时，乐姬舞女们会被要求“加班”，这时候一晚上的工资便是平日里半个月的工钱…
也得亏是柳若离这般舍得，玉馐楼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好。
前半夜里，玉馐楼笙歌乐舞，好不热闹，如今宾客散去，偌大的一楼大堂竟显得有些空寥。
最后一批客人也陆续离开了，柳若离盯着坐在窗边的男人，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男人将头偏向窗外，一身青衣尽显儒雅。
真是招摇。
柳若离走到男人面前坐下，后者竟然连头都没转回来，而是继续盯着窗外的夜色。
“啧，世界真小。”
柳若离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和善了。
“柳楼主来的可真快，看来这一趟我没白跑。”
“你既然带了东西来，便拿出来给我瞧瞧，也好让我验验货。”
柳若离没心思跟眼前的男人废话，这一晚上倒是累的很，若不是尤七说这人带了青御的东西来见，她也不会下来。
“柳楼主似乎没什么诚意啊。”
“沈逢颜，你要是想在这跟我耗时间，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你家那位，怕是耗不起。”
柳若离一语道破，若非有求于她，沈逢颜是不会来的。
“好，那便有劳柳楼主了。”
沈逢颜说着，将一块玉牌和一张药方递到柳若离面前。
“玉馐楼前任楼主的随身玉牌，在新楼主上任的时候就已经无效了，青御欠的人情也不到我还。”
“沈逢颜，这一点想必青御给你这个玉牌时，已经告诉过你了，这玉牌如今除了值点钱，也没别的价值了。”
沈逢颜恐怕是真走投无路了，柳若离一边暗自在心里想着，一边拿起那张药方扫了一眼。
果然如她所料，都是些吊命的药材，想必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斯…这跟青御病逝前喝的药很像。
但是如果是一模一样的药方，陈楚渊为何能活这般久？
青御当时喝的药方是一样的，但最后也没撑几年。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是同一种药方，每一味药都与他脑海中的记忆对上了。
就在柳若离还在思索时，沈逢颜脸上的神色也显得越发焦虑。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睑之下是一片淡淡的青黑，许是常年熬夜，睡眠不佳所致。
想必当年意气正盛的寨主，如今的沈逢颜，当初的“玉面郎君”，到如今也略显憔悴。
“柳楼主且说要不要吧。”
“我对前任楼主的遗物没有兴趣，这种东西，你还不如拿给墨流云。”
柳若离起身，做出一副即将送客的姿态。
沈逢颜有些急了，竟也跟着站了起来，想拉住柳若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柳楼主留步…”
“东西留下吧，把你家那位带过来，你们往后就留在玉馐楼，为我干白活，你可愿意？”
柳若离没有转身，只是偏了偏头，好像沈逢颜来不来都无所谓似的。
帮陈楚渊吊着条命罢了，还能收获一个工具人，划算。
“成交？”
沈逢颜眼中的希望燃起。
“成交。”
唉，本来还想着好生刁难一下沈逢颜，但想着还是算了，毕竟以后也要拉进来做白工…
而且说不定后边会用上的。
不过想必沈逢颜也是走投无路了，这般厉害的人，偷梁换柱，劫狱，最后带着奄奄一息的陈楚渊隐姓埋名，在离京城颇远的小村子里住下了。
虽然沈逢颜当年劫狱时，受到过青御相助，但最后闯进去的，也只有沈逢颜一人。
那时的玉馐楼，还不足以帮沈逢颜把陈楚渊完完整整的救出来，也并不如今天这般盛况。
不过，若不是去管了沈逢颜的闲事，青御或许就不会如此早逝。
当年沈逢颜来求青御帮忙时，青御也是想过想把他收入玉馐楼的，只是那时候风声紧，沈逢颜也并不想留下。
救出来的陈楚渊看着也要死不死的，本来柳若离都觉得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没想到如今还活着，也是稀奇。
她知道青御想留沈逢颜是因为他医术不错，但怎么个不错法，她也不知。
如今看来，陈楚渊那个早该死的人都能留住，想必本事也不小。
她如今也想留一留，得亏玉馐楼的人除她之外都不清楚当年的事情，不然沈逢颜来了这玉馐楼得受不少苦。
青御倒是没多计较，她虽郁闷但总归也没心思管。
但这件事情墨流云清不清楚她就不知道了，若是知道的话，恐怕也有些麻烦。
到时候她就算是想留人也留不住，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少了一个可能用的顺手的白工而已。
沈逢颜和陈楚渊如今换了名字和身份，再加之山寨山匪早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早就没人能认出他们了。
如今一个改成了沈逢君，一个改成陈楚。
恕她直言，这改了跟没改似的，倒是没多大必要。
“这是？”
徐安权也下了楼，走到了正在交谈的两人身前。
沈逢君也是愣了愣，细细瞧了半晌，才回想起当时那个好看又冷脸的小朋友。
徐安权这张脸丝毫没有长残，反而长得很好，往人群一站便会十分显眼的那种，很是吸引人。
“沈逢颜？”
徐安权凭着记忆将名字读了出来，眉头皱了皱，话里有些犹疑。
“咳咳，重新介绍一下，”
柳若离生怕这场面变得尴尬，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接着便介绍道：
“这位是沈逢君，以后玉馐楼的白工…啊呸…”
“新成员，”
“这位是…徐安权，玉馐楼的……”
“我这个玉馐楼楼主捡来的弟弟…”
“…”
“…”
两人沉默了半晌，互相朝对方点了个头，以示问候。
徐安权回到府上的时候，天也即将大亮，朦朦胧胧的晨光还透着夜晚的余韵，徐安权修长的身影在书房内愣愣站着。
火光明灭着，徐安权的影子也随着火光的跳动而摇晃着交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