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虽然猴子他们说了对方的实力也不过尔尔，但是赛前握手的时候，沈嘉木还是感到了对方队长身上自带的巨大压迫感。
那是一位附中高三年级的学长，已经带领他们的队伍拿到了省级联赛的冠军。老齐说，这场比赛结束之后，这位学长就会卸任校足球队队长的头衔，让给高二年级的人。
可谓是功成身退。
不知道自己到了那时候，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从容与气魄呢？沈嘉木不由自主地想道。
首发阵容基本上就是几个特长生，外搭一两个其他队员。
所谓的“学霸们”终于放下了手里五颜六色的小册子，坐在板凳上全情投入地看起了比赛，竟也时不时为比赛而惊呼几声。
因为这场比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实在是激烈到不像是友谊赛。
附中果然不缺进攻型的选手，比赛刚开始不到一分钟，对方球员就来了一脚颇有威胁性的抽射。
虽然球被门框弹了出去，但是把整场比赛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沈嘉木和夏炎交换了眼神，双方会意地点点头，身着蓝色球衣的禹城一中队员们，随即铺开防守的阵型，试图阻挡附中队伍猛烈的攻势。
禹城一中的特长生队员们虽然只一起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也迅速建立了相当的默契。
禹城一中的防守吃力地挡住对方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不过凭着己方前锋的活跃，双方的攻防快速地转换，对方的禁区也屡屡遭到威胁。
禹城一中这边的核心球员显然是沈嘉木。对方进攻得再猛再快，他还是有条不紊，通过精准的传球和调度，努力地把握着比赛的节奏。
场边坐在板凳上看着的一群人，心也随着场上的局势揪得紧紧的。
在沈嘉木又一个抢断之后，一直沉默着的柳目学忽然说：“沈嘉木……确实挺厉害的。”
旁边没轮到上场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附和，之前的对他的不满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下半场开始之后，情况渐渐不明朗起来。
沈嘉木双手撑着膝盖，半弓着腰低头喘气，汗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
他的体力弱势此刻暴露无遗。
之前的队友——老齐他们显然很清楚他的劣势。
原先在队里的每场比赛，前半段这家伙可以说是大放异彩，然后到了下半场，就像流星燃烧殆尽一般，沈嘉木的战斗力直接降为零，往往只能在板凳上喘着看完剩下的比赛。
亲兄弟到了赛场上也要明算账，经过老齐他们的提点，对方显然把矛头都对准了沈嘉木。
现在的队伍不比之前在绿岛初中的时候，没有足够优秀的板凳球员来替补，沈嘉木必须咬牙踢完整场，否则连勉强的平分局面都很难维持。
他晃晃脑袋甩掉额发上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了跑动。
场边那些队员此刻竟然为自己向来不喜欢的队长担心起来。
沈嘉木觉得心如擂鼓，头顶上不断淌下的汗水快要迷糊了他的视线。
他抹了一把眼皮，捕捉到黑白相间的球在视线左侧一闪而过，不假思索便抬脚去勾球。下一秒他感到左半边身体被猛烈地一撞，仿佛一块坚硬的钢板直接重重地拍在了他的骨头上。
一阵剧痛袭来，他只觉得眼前的绿茵场和蓝天颠倒了上下，随后鼻腔里传来雨水和血水混合的腥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撞倒了。
裁判没有吹哨，合理冲撞。
禹城一中的板凳区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拼命伸头张望着，想看看沈嘉木怎么样了。
场上的队员里，林适第一个冲过去，眼神亮得可怕。
他朝沈嘉木伸出手，用力地一提。
沈嘉木在他的帮助下缓缓地站起来，动了动脚腕，示意教练自己没问题。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关切地问着伤情。
沈嘉木一直在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期然撞到身旁林适的眼神，透过湿哒哒的额发，眼睛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嘉木只当他是在担心自己，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然后就跟着球，朝着中区跑去。
比赛还剩十分钟，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消耗到了一定的程度。沈嘉木更是感觉自己像一张弓，被拉扯到了极限。
刚才猛然被撞的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禹城一中的三次换人机会已经用完，沈嘉木知道自己此时不能下场。不然缺了一个人的队伍更守不住对方在最后时刻发动的进攻。
脚腕处传来锥心的疼痛，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拉扯着他的神经。
沈嘉木咬紧了牙关抻了抻小腿，然后皱着眉头开始跑动，重新回到阵型里。
场边的队友们心情复杂，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震动。
他们没想到这看似清瘦的队长竟然有这么坚韧的内核，又在自责如果自己平时训练跟得上一点，他会不会最后几分钟可以休息一下，不会搞到现在这种明显受伤了还要坚持的局面。
林适一言不发地跟在沈嘉木的身后，看着他不停跑动的小腿上那沾了泥土的腿袜。
沈嘉木时不时地停下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坚持不住要退场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脚腕，继续若无其事地跑动起来。
最后十分钟的赛事，却仿佛拉了一天那么长。
比赛结束哨响的时候，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附中这次也基本只派了新鲜血液上场，禹城一中能和他们踢成平局，不算太差的成绩。
倒是沈嘉木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赛后，附中的队长特意带着撞倒沈嘉木的大个子来打说了声不好意思。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比赛中身体碰撞是正常的事，没关系的。”沈嘉木忍着脚痛，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嘉木，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拍个片子放心些。”老齐他们也凑了过来。
“嗯……”沈嘉木伸手揉着脚腕，没有正面回答。
老齐他们知道他家里的状况，故意大声地问：“这肯定得算工伤啊，你们队不会不给报销医药费吧。”
几个禹城一中的队员原本犹犹豫豫地，想上前看又不好意思，此刻终于得了机会凑上来，七嘴八舌道：“肯定算工伤啊，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队长。”“就是啊队长，沈琛他妈妈是学校基金会的董事，不用担心经费的事。”
除了那几个比赛一结束就上车看书的“学霸”，几乎队里其他的所有人都聚了过来，把沈嘉木围了个水泄不通。
突如其来的关怀，反倒叫沈嘉木不自在起来。
最后还是刘教练一锤定音：“我们就近去市一院看看吧，禹城一中的队员们赶紧上车，回程要绕个路了。”
林适就在这时，机灵地举起了手：“教练，你把队伍带回去，我陪队长去医院吧。”
不等所有人表态，他又补充道：“我家里有车来接了，顺道送沈队长去医院，更方便一些。”
教练虽然也关心沈嘉木，但是市一院和学校是两个方向，而这么一大车子人带来带去毕竟是不方便。
于是他欣然点头：“好，林同学，那就交给你了。”
沈嘉木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师大附中的校区在挺偏的郊区。气派的校门口果然有一辆黑色的宝马x7静静地停在那里。
沈嘉木制止了林适想要搀扶他上车的举动，坚强地靠着双手和另一只没受伤的好腿，自行上了后排坐好。
整套动作充满了“身残志坚”的意味。
没等他开始扣安全带，旁边座位就又挤进来一个人，然后车门被“砰”一声关上，林适对着前排说：“陈叔叔，我要送我们球队的队长去市一院。”
“你为什么不坐前排去？”沈嘉木无语地问。
“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拿东西吃。”林适虽然仍然冷着一张脸，答得倒是理所当然。说完便掏出了他那个熟悉的包，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