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报恩
当一个人明知自己不被爱时，一切心酸委屈，便可以尽数咽下。苏菱别过头，准备结束这段无意义的谈话。“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倒让顾廷灏怔了怔。原本是觉得苏菱故意装可怜，惹苏秀秀难过，才找上来警告一番，并没有确切目的。但苏菱这样问，他似乎非答不可。“去向秀秀道歉。”
考虑一瞬，随口提了个要求。谁知，居然被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能！我没做错事，没理由道歉。”
顾廷灏气笑了，仿佛听到了多不可理喻的话：“你是秀秀的姐姐，她那么心疼你，为了让她安心，道个歉能有多难？”
因为是姐姐，就要忍受误解和冤枉，打碎牙齿活血吞？苏菱抬起眼睛，直直盯住顾廷灏，一字一顿道：“如果可以，我不想做这个姐姐。”
逐渐微弱的怒火，陡然蹿升至头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廷灏猛地抓住苏菱肩膀，上前几步，重重把她推到墙壁前，携着狂风骤雨般的气息逼近，捏住她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当年若不是秀秀，你早已经死……”距离瞬间拉进后，苏菱湿漉漉的刘海滑落在脸颊两侧，几厘米长的狰狞伤疤，蓦地闯入视线。顾廷灏话音一顿，那句“你早已经死在绑匪手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过了几秒，改口道：“对秀秀，我们都该心存感激。”
苏菱的目光毫不动摇：“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报恩？”
自小在顾氏家族长大，早早见识过人性丑恶，练就一双慧眼，在商界翻云覆雨。她不相信，城府如此之深的顾廷灏，会看不出苏秀秀的本性。只不过，是不愿去看罢了。明知苏菱在讽刺，顾廷灏也不否认：“那又如何？”
那场绑架，如果不是苏秀秀救了他们，恐怕现在，他们连在这里吵架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你也该向我报恩的。”
无缘无故的一句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愣住了。注视着顾廷灏莫名其妙的神情，苏菱突然挣开他的束缚，抬手指向额头的疤痕。“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我也没有全身而退，这道疤，一直伴随着我。丑八怪、整容怪、比鬼还吓人、会吓哭小孩子……这些声音，每天都会在耳边出现，我怎么可能忘！”
容貌对女人有多重要，可她付出了这么多，居然什么也没换来。苏菱阖起眼睛，藏住氤氲的水雾，手臂脱力般垂下，沉重的再也抬不起。可是面前的顾廷灏，什么都不明白，只当她又在矫情，无病呻吟。“能活下来，已足够幸运，不该奢求更多。”
冷漠的提醒一句，顾廷灏甩手离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紧接着，泪水如决堤一般簌簌落下，苏菱捂住嘴巴，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心里一遍遍的宽慰自己：没剩多少时间了，多忍耐一下，就能多留一点美好回忆。或许以后，连这样互相伤害的争吵，都没机会了。如此想着，她又弯起唇，含泪微笑起来。佣人上来敲门，提醒开饭时，苏菱已经整理好情绪。一层餐厅里，苏秀秀和顾廷灏分别坐在苏天成身边，偶尔举杯相碰，举止自然又亲近。似乎方才的小闹剧，已如乌云过境，没留下任何痕迹。苏菱在门口停了一瞬，本想去苏秀秀旁边坐，但闻苏天成一声轻咳，只好转向另一侧。拉开椅子落座，铺好餐巾，拿起刀叉，动作优雅的开始切牛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朝身边的顾廷灏投去半分目光。“姐姐，你心情好些了吗？”
果然，苏秀秀又不满意此时的平静，找机会向苏菱发难。而她的举动落在顾廷灏眼里，无疑又是懂事大度，心思单纯不记仇。苏菱懒得拆穿她，配合着微微颔首：“刚才有些失态，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懂得感恩便好。”
苏秀秀还未答话，顾廷灏已执起酒杯，浅呷一口，意有所指的提醒。场面出现短暂的尴尬，不过很快，苏秀秀主动聊起了朋友去巴黎时装周的经历，描述得绘声绘色，连苏天成都被逗笑。苏菱附和着弯弯唇，正要低头吃东西，不想又被点名。“那份玉米浓汤好像很好喝，姐姐，可以换给我吗？”
苏秀秀举着勺子，似乎迫不及待想尝尝那份汤。但苏菱记得，她并不喜欢玉米的味道。“好啊。”
苏菱站起身，调换了两人的汤盅，没等坐下，苏秀秀又故作撒娇的吩咐：“我的果汁还在冰箱里，顺便帮我拿来呗！”
家里佣人多得是，平时围在苏秀秀身边转。苏菱一回家，佣人就跟放假没两样，苏秀秀想起什么，都要指使她去做。然而苏天成看在眼里，也没出言制止。顾廷灏更是在一旁满脸严肃的注视，随时准备挑错处。苏菱除了听话跑腿，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回来之后，苏秀秀还说风凉话：“姐姐，你不会嫌我麻烦吧？唉，要不是当年被绑架，伤了双腿，我也不舍得让你照顾我……”苏秀秀扁着嘴，模样相当无奈，还露出了几分歉疚。眼眸深处的狡黠笑意，大概只有苏菱能看到。苏菱只做不知，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
而接下来，苏秀秀的一切吩咐，她更是不能拒绝。好不容易挨到晚餐结束，苏菱本想早些回去休息，苏天成却将她和顾廷灏叫进书房。看来这次回家的重头戏，才要开始。佣人上了三杯清茶，安静退出房间，苏天成抬手，示意他们坐。“早就想让你们回来，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可年轻人都忙，没空理我这个老头子。”
苏天成笑眯眯的自嘲，顾廷灏客气道：“您说哪里话，能在您身边学习请教，晚辈求之不得。”
苏菱听得暗自撇嘴。分明都处心积虑的算计防备对方，场面话倒说得比谁都动听，真不愧是商人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