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莲花落淤泥(一)
富华区的景致与别处不同,这里没有明亮的灯光,就好像路边的街灯都比别处暗淡不少。也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破旧的楼房和更加矮的自建民房。
马路也极其不宽敞,四通八达的小巷穿插其中,有时巷子里还躺着醉汉或者堆着杂物。里头没有路灯,取而代之是一些暧昧昏暗的粉色灯光,时不时从小房子里漏出来。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说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铁头问为什么?
“你们不知道吗,花街很乱的,里面的人要么是妓女,要么是酒鬼乞丐,还有可能是杀人犯。你就算给我加钱,我也不会把车开进去。”
“那你能在这里等我们吗?,我们很快就出来。”铁头表示可以加钱。
但是司机拒绝了,他不想在这一带停留太久,要不是夜深了没有顾客,他压根不想拉人往这边走。只要白离和铁头前脚下了车,估计后脚他就会立即调头赶回市区。
铁头不想为难司机,见白离下了车,他也立即跟着跳下车。
果然,他们的脚还没站稳,出租车的车屁股一个华丽倒车,下一秒就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扬起漫漫灰尘。
白离没心情管那些,他皱着眉顺着街道往里面走。
一开始马路还算宽敞,两边立着高高的灯柱,只是灯光昏暗,灯下围了很多不停煽动翅膀的小虫子。一遍又一遍往灯泡上撞,直到把自己的翅膀撞断,从而掉落到地上,和众多的尸体堆叠到一块。
这应该是花街的路口,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喝得烂醉的酒鬼随意躺倒在路边。也有光膀子纹着青龙白虎的中年汉子,和几个头发染成乱七八糟颜色的精神小伙,聚到一起眼神奇怪地打量白离和铁头。
白离瞟了一眼花臂男,看对方的体型应该是一个beta,挺着大大的啤酒肚。而那几个少年,年纪不大,身体瘦弱,不是beta就是omega。如果是omega,姿色未免差了一点。
白离和铁头刚要继续往里面走,却被花臂男一把拦住:“等等,你们就想这么过去?”
铁头立时挡在白离面前,瞪着眼睛问:“不然呢?”
铁头年轻强壮及高大的身型很容易给人压迫感,和他不熟的人可能会误认为铁头是一位alpha。
花臂男被比他高一个头的铁头在气势上完全碾压,他吞了吞口气,底气立马有些不足:“不应该给一下过路费吗?你懂不懂规矩?”
铁头两道粗眉顿时拧起来,那几人的身形忽然缩了缩。
尤其是花臂男,他整个人被铁头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住,双腿不禁有些发颤。
“你要多少?”白离问。
花臂男猛地抬起头,他被白离软糯的嗓音吸引,不想白离还生了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只是头发相对短了一些。这要是放在花街里,门槛不得踏烂。
花臂男霎时嘴里口水泛滥,他不停搓着手,像似色狼看见了可口的猎物。
见状,铁头更加把白离护在身后,语气粗硬地又问了一次:“你要多少钱?”
花臂男伸出一个手指:“一……一百。”
“我给你五百,和你打听一个事。”白离从铁头身后站出来,“如果你说的东西对我有用,我再加五百。”
啊?
花臂男一愣,还有这种上杆子给人钱花的好事?
他立马拍了拍胸脯道:“你尽管问,我在这里混了十年,这花街就没有我王二不知道的事。”
“今晚的新闻你看了吗,听说花街里面出了命案,具体地点你知道吗?”
王二贼精的小眼睛紧盯着白离不放:“我自然知道。”
“带我们去。”
“不行,”王二灵机一动,“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见王二拒绝,王二身边的几个精神小伙瞬时将他围住,几人小声的嘀咕:
“王哥,你为啥拒绝啊?”
“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可是万一他们找其他人问路,这可怎么办?”
“对啊,今晚花街来了一大帮警察。上头交代了,花街这几天都不能做生意,届时哥几个喝西北风啊?”
王二敲了敲那人的脑袋:“你懂个球,正因为最近不能做生意,所以老子才敲他们竹杠。还他们去问其他人,这哪里还有人,问那几个醉汉吗?”
铁头把白离拽到身边,满脸担忧:“阿离,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大白天再来。我看那几个不像什么好人,万一他们骗咱……”
“不怕,今晚才发现尸体,就算花街不是案发第一现场,但作为发现尸体的第一现场,估计那里还有警察守着,他们不敢乱来。”
白离望了一眼对面的几人,如果几人中稍微还算得上有威胁的就应该是那个花臂男。但看花臂男大肚便便,脚步虚浮,可能都不用铁头出手,他一个人就能把他撂倒。
“我出一千,可以带我们去了吧?”
王二顿时喜上眉梢,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变脸比翻书还快。转而变得为难的样子,装腔作势道:“那好吧,看你态度诚恳,人又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带你们去。”
屁!
还不是金钱的威力大,不然你连屁股都不带挪的。
白离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
王二自己带着白离和铁头去,他让那几个精神小伙原地待命,要是见到生人就把人拦住要钱。对方给就算了,若是不给也不要勉强,他们只是求财,不危及生命。
白离问:“你这样,一天能收到多少钱?”
白离跟在王二身后,铁头殿后。
王二摸了摸鼻子回:“也没多少,我一般不杀熟,只杀生,有时会有几百块钱,有时一毛都没有。”
“你没有工作吗?”白离又问。
走在昏暗的巷子里,时不时听见几声狗吠,以及一些不怎么好听的嗯嗯啊啊的声音。
这鬼地方的隔音真差。
这是白离对花街的第二印象,第一印象则是破旧不堪,没有生气,仿佛一个垂暮的老者,张开深渊巨口将世上的腐败之气全吞进肚子里。
“我当然有工作,我给别人看场子的,只是最近几天场子放假,所以我才到街头拦路要钱。”
“你倒是实诚。”铁头骂了一句。
“那是当然了,老子又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像什么逼良为娼、卖老婆卖女儿的,老子都不做。老子只是帮人看场子,保证场子里没有人闹事就行了。”
“如果遇上有人闹事,你会怎么办?”
王二再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能怎么办,先是语言恐吓,如果对方不上套,那就把上衣一脱,露出他膀子上的纹身,左青龙右白虎,从气势上吓死对方。如果对方还不怕,那就没招了,硬着头皮上,打得过,老板有奖励,打不过,无非被老板臭骂一顿。
在这是非之地,明哲保身是万万不可能有的,只有用武力才能解决问题。
不多时,王二喊了一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