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谋天下之势
莲花山，莲花桥上。
钟离歌和林武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着，然后停下。
在这里除了天地，风雪，无人再能听到两人的谈话。
原本诸葛雨、慕容司月、林象都想要跟来，但都被二人拦住了。
彼此二人心里都清楚，两人的对话关系着莲花村十万村民的生死，也关系着蛮国的存亡，甚至关系着整个天下大事的走向。
并非是不信任三人，而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钟离歌率先开口：“以林兄弟的智计，应该能猜出我为何会单独叫你一起走一走？”
林武帆站在钟离歌身旁，手扶着桥栏，目光望着小河上有密密麻麻的屋子，笑了笑。
“自从钟大哥你命护卫守住莲花山各路出口，我便猜到，钟大哥已经做出了决定。”
对于林武帆能猜出他的想法，钟离歌没有一点诧异，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他也不会和林武帆站在一起。
“十万村民啊，这可是十万个生命，我无路可选。”
“钟大哥的意思是愿意与我一起，共谋大事？”
钟离歌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林武帆：“相比起做改天换地的大事，我更想知道林兄弟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即便拿下黔阳城，林兄弟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说了这么多，总算问到关键，这是要问林武帆为什么会有造反的想法，造反成功后，要怎么安置天下，安置这些流民。
说到底，钟离歌还是在为这十万村民担忧考虑。
林武帆也知道，要是在钟离歌面前耍心思，他完全可以自成一派，不用与自己合作，率领护卫队和十万村民，杀入黔阳城，与府衙拼个你死我活。
想了想，才回道：“十年前，我父亲被蛮军抓了壮丁，从此一去不返，我和潘大娘带着我兄弟二人艰难度日，还要上缴税粮。”
“六年前，蝗灾瘟疫，持续三年，府衙不管我们生死，每年只管要求上缴足够税粮，潘大娘为了养活我兄弟二人，借着月光抓山鼠，寒冬里下河抓鱼”
林武帆的声音很平淡，甚至都没有起伏：“我记得，那一年的雪比今年的还大，从那以后，潘大娘的脚一直都是冷的”
“半年前，蛮军又抓壮丁，当我离开村子的那一刻，我见到潘大娘哭的很伤心，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要去为蛮军拼命了。”
说到这，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可笑不，蛮兵辱我、打我、剥削我们，而我们还要去给他们拼命，当时就算是我们想反抗，也没能力反抗，也不敢反抗。”
“从那一刻起，我就立誓，要改天换地，让所有的百姓都能站起来，要让他们敢反抗，有能力反抗。”
“之后，我进了常武营地训练，在几次外出执行任务途中，看到了有千千万万的流民饿死、病死。”
“看到了都尉使为了一个壮丁人头，挖坟掘尸，拿一个年龄不足13岁的少年来顶替，或许那少年也死在了这次龙门关一战中。”
“你可知道一个娘亲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女死在自己的怀里，是有多绝望？”
“我见过，我想给她点碎银，好让她活下去，但那时我浑身上下拿不出一个铜板，也只能黯然离开，但是每当见到一个苦难的流民，我改天换地的信念，也就坚定一分。”
“只是身在蛮军营地，里面大多数是卢统领的人，我势单力薄，于是我开始培养自己的人，渐渐聚集了十几个兄弟，直到这次北上，龙门关大战失败，才找到了机会。”
说到这，林武帆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这次蛮军聚集关外，对抗北胡人和先秦大军，无暇顾及后方，这是天赐良机，我才敢邀请钟大哥共创这改天换地的大事。”
钟离歌静静听着他的讲述，心中感叹，他何尝没有遭受苦难，要不是莲花上人收养，只怕早冻死在山野路旁。
他郑重道：“林兄弟大义，光这份心就值得天下苦难流民敬佩。”
林武帆却摇了摇头：“钟大哥又错了，我有此改天换地的想法，起源于私心，为了报潘大娘的恩仇，只是见多了天下苦难，非我一人之苦，才有了坚定之心。”
钟离歌听完，微微颔首：“林兄弟肯以直言相告，足见诚意，只是改天换地并非一张嘴就能实现，频林兄弟和你手下几十个兄弟，难以完成此大事。”
“哈哈哈～”
林武帆忽然笑出声来，一股豪情从他少年身体中喷薄而出：“钟大哥莫非忘了，我们六十骑都能跨越千里，奇袭北胡王庭，莫非一个区区黔阳城我还拿不下？”
“我邀请钟大哥，除了钟大哥的过人本事，也是因为莲花村的十万村民。”
钟离歌有些愕然，随后道：“十万个人，便是十万张嘴，想要养活十万人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他们毫无战力，除了吃喝一无是处，不管是哪家富豪，还是蛮军府衙，都避之不及，为何你却看上了他们？”
“钟大哥有所不知，攻城容易守城难，再过不久，便是立春，到了万物复苏的时节，到那时需要开荒种地，修建桥梁道路，治病救人，可少不了他们。”
“用不了一年，便可人人能吃饱穿暖，人人有屋住，有地种，百姓身强体壮了，便会舍不得他们 的土地、房屋，军民一心，谁还敢来欺负他们。”
钟离歌也觉得林武帆说得有道理，对于未来也有了大致的规划，但他依旧有些担心。
“若是蛮王派兵南下平乱，林兄弟又该如何应对？”
林武帆却是一笑：“我以为钟大哥是豪情洒脱之人，没想到也这样小心谨慎，钟大哥不用担心，如今我手下可并非几十兄弟，而是有近千人的精锐，我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共和军，足可比得上数万蛮兵。”
“再说了，只要拿下黔阳城，有粮分给这些灾民，我们的守兵立即就变成了十万之众，钟大哥还怕什么？”
他并没有将北胡、先秦、赵、楚四国联合分蛮国的事说出来，要是真如此，难免钟离歌还有顾虑。
钟离歌一听，瞬间了然，哈哈大笑起来：“共和军，原来你小子已经有了近千精锐，倒是我婆婆妈妈了。”
林武帆心知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而是他一个决定就掌控着莲花村十万村民的生死，所以不得不谨慎。
见到他如此，林武帆站直身子，双手抱拳，正色道：“林武帆所言句句真诚，恳请钟大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