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处罚
营帐中安静下来。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石布再次指向林武帆：“他为了两个流民，竟杀我蛮兵兄弟，不杀他为兄弟们祭奠，难息我手下士兵怒火，还请统领为兄弟们做主！”
“两个流民？”
“呵”
若非蛮兵抓壮丁，番大娘如何会变成一个流民，落得如此凄惨，在你们眼中，流民就该死么？潘大娘就该死？
那可是养他长大的娘亲，旧事重提，番大娘那凄惨的面庞又浮现在林武帆眼前。
丈夫十年不归，十年后膝下两个儿子再次离她而去。
兄弟二人被抓壮丁那一日，她是何等伤心？
那十两银子被王富贵抢走，她该是多无助？
被王富贵赶出村子，她是多迷茫，唯一想到的依靠，也只有被抓了壮丁的儿子。
雪痕村到黔阳城，林深路远，还有猛兽山匪，她是有多害怕？
黔阳城外，她被守门官打断双腿，该是有多绝望？
好在她遇到了小乞丐，活了下来，却没想到死在你们的手中。
“她是我的娘亲，却是你们眼中蝼蚁一样的流民？”
林武帆轻声低语，营帐中众人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脑中全是潘大娘的身影。
直到一声怒喝炸响。
卢鸿朗怒拍案桌：“林武帆，你还有何话说？”
这是林武帆第一次见到卢鸿朗拍桌子发怒，但他此刻心里同样被愤怒填满，只觉得有一股火在燃烧。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然后抬头，双目已经朦胧，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有何话说？”
林武帆双目慢慢变得狰狞，死死盯着眼前一众人，虽然不是他们直接杀死番大娘，但番大娘的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害死我娘亲，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放肆！”
卢鸿朗一声怒吼，摄人心魄，林武帆彻底惊醒过来，发现此刻还在营帐里，眼神也慢慢变得清明。
强忍下心里的恨意，整理好思绪后，林武帆说道：“回统领，汤将军下令杀我兄弟二人，只是他手下士兵无能，才被反杀，至于说我勾结流民反叛，更是无稽之谈，乃是汤将军执意要带走流民，惹得天怒人怨，这才引得流民群起而攻之！”
“另外，此事皆发生在我兄弟身上，与其他人无关，还请统领明察！”
卢鸿朗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为何流民只围杀蛮兵，而不杀你？”
这一问，便问到了关键处，汤赞和石布两人脸上也露出激动神色。
林武帆说道：“或许是见我兄弟二人与蛮兵生死搏杀，误认为我与蛮兵为敌，这才没有围杀我等！”
“满嘴胡言，分明就是你勾结反贼，杀我蛮兵。”
汤赞大怒，直接将流民称为反贼。
卢鸿朗冷笑一声，也问道：“我命你调查流民之事，为何你会与流民混在一起？”
“回统领，属下深入调查，冒死混入流民中，刚有起色，却被汤将军搅乱”
汤赞怒道：“你胡说，我就抓几个流民而已”
话还没说完，便见到卢鸿朗杀人的目光，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卢鸿朗再次看向林武帆：“你继续说！”
“流民消失，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以粮食吸引，如今已聚集十万之众，属下想要潜伏其中，探查他们的藏身之处，却没想到被汤将军打乱了计划。”
这话真假参半，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任谁也分辨不出来，反而几次反击回去，指出汤赞打乱了他的计划，汤赞憋红了脸，却不敢插嘴。
当众人听到有人聚集了十万流民，纷纷震惊，特别是卢鸿朗，皱起眉头，沉思不语。
十万之众，对黔阳城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片刻后，卢鸿朗才说道：“即便如此，你屠杀蛮兵，这是事实，现取消你什队长职务，留在营地不可随意走动，待我查明真相，再一并处罚。”
十万流民的事，比起眼前内部矛盾更加棘手，一刻不能耽搁。
“汤赞、石布，你二人屡无建树，害死一百多蛮兵同胞，现撤去你二人百夫长职位，暂时留你二人脑袋，后续一并处罚。”
最后，卢鸿吗面向冷面男，抱拳道：“冷管家，还请转告黔亲王，我卢某的人我自会管教，若他真做了对不住黔亲王的事，我亲自送他上门，任亲王处置。”
冷面男嘴角微扬，同时抱拳道：“在下一定会将卢统领原话转达，告辞！”
说着朝帐外走去，路过林武帆身边时，四目相对，似有光芒闪动。
随后，卢鸿朗宣布其余人无罪。
众人走后，他便命高桓传令，所有常武营地里百夫长以上职务到帐中议事。
林武帆做好了死亡以外的所有准备，却没想到处罚来得这么轻，虽然只是暂时的。
按照蛮军规定，相互残杀是要被砍头，也不知这回是砍林武帆的头，还是砍汤赞和石布的头。
至于真德、烈火还有怀虚，三人却仿佛事外之人一样，不受半点影响。
所谓的蛮军规定，不过是针对不同人群而已。
入秋之后，细雨绵绵。
校场的高坎边上，落了一层黄叶，有一个少年身影在这站了一个时辰，发尖、眉毛都已经挂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珠。
这一天，也是潘大娘捡到他的那天，所以也是他的生日。
胡子安朝着少年走近：“队长，原来你在这！”
他走上前，与林武帆并排站立。
林武帆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又看向前方，淡淡道：“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胡子安笑了笑：“暂时的而已，你队长位置，谁也拿不走。”
是不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说不定明天卢鸿朗就宣布砍了他的脑袋。
虽然知道这个安慰很苍白无力，林武帆还是勉强笑了笑。
短暂的沉默之后，胡子安忽然道：“队长，节哀！”
秋雨悲凉，风也有寒意。
直到此时，林武帆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与这漫天细雨融合在一起，从脸上滑落。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风吹雨斜，直往脖子里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营地里已经燃起火盆。
一只苍老的手，忽然搭在林武帆肩上。
这是修炼剑典秘录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以往只要有人靠近两丈之内，他必定会发现。
转过头，才发现是牛午归：“牛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小子死了没有。”
此话反而让林武帆轻松了不少。
“放心，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嘿嘿，我有一秘法，传授给你，包你死不了。”
林武帆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莫非你还会长生不老之术不成？”
牛午归捋了捋花白胡须，神色得意：“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我的秘法，包你学了之后，那姓卢的砍不了你脑袋。”
“莫吹牛，真要这么厉害，你还会呆在蛮军营地里？”
牛午归对于林武帆的表现大是不满：“小子，早就告诉过你，我是自愿进来的。”
看他认真的模样，林武帆也不由的认真起来，胡子安也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想听听他的高见。
“说吧，你有什么秘法！”
“嘿！我的秘法就是一个字-跑！”
“跑？”
两人疑惑不解。
牛午归解释道：“以你现在的修为，逃出常武营地，少有人能够拦得住你，只要跑得远远的，让姓卢的找不到，他如何能砍你脑袋。”
“切～”
胡子安摆手，白了他一眼。
林武帆却认真道：“若是要跑，我就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