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伤逝

    “跑！”宋东海一招制敌，紧跟着大喊一声，随后便向着警车跑去。

    杨天生见状大喜，用尽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如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沙啸天愤怒到了极点，低头捡枪时突然发现一粒纽扣静静地躺在手枪旁。

    刚才下车时，他特地将宋东海怀里的扑克牌收走，防的就是他的飞牌术。只是没想到这老狐狸飞牌术和认穴之法如此恐怖，仅凭如此细小轻盈的东西打了自己一个出其不意。

    此时，杨天生和宋东海已经快跑出百米了。沙啸天知道再不有所行动只会抱憾终身。当下把心一横，举起手枪对着杨天生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杨天生被吓了一大跳，身后的地上掀起了两蓬沙土。

    “别跑直线，拐弯跑！”宋东海本来在杨天生前面，此时听见枪响又折返回来，搀扶起吓得腿软徒弟。

    沙啸天被手枪的后坐力震的手臂酸软。他毕竟瞎了一只眼，加上此时已至深夜，两枪全都落了空。

    “沙爷，我来吧。”

    李保全终于勉强站了起来，刚才宋东海的纽扣飞击到了他膝盖上的鹤定穴，缓了许久才好转。

    杨天生被宋东海护着一路飞奔到了警车旁，刚要拉开车门，耳边又听到了两声枪响，当下也顾不上仔细察看，开门、拉上师父、挂档加油，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汽车如利箭般向着山下驶去。

    沙啸天眼看着自己苦寻多年的师兄又再次逃脱，胸中气血翻腾，随后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车上，杨天生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心中只觉得这两天过的如梦似幻，好像在演电影一样。

    宋东海靠在车座上紧抿嘴唇，半晌后，开口问道：“天生，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杨天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崎岖的山路，笑着回答：“没事师父，那个沙啸天枪法真不怎么样，我本来以为今天咱俩真要交代到这里了。”

    “哦没受伤就好，没事就好”

    “师父，这次都怪我不好，没听您老的话，惹出这么多事来。”杨天生这几天一直都在反思，心里十分羞愧，“不过我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认识了一些人，知道了天外有天的道理。咱们这次回去我要苦练技术，下次再去金狮赌场，把今天丢的场子都找回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东海嘴里一直在喃喃念叨着这句话。在他心里，徒弟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杨天生察觉不对，赶紧看了师父一眼。

    只见宋东海面如金纸，嘴唇泛白，胸膛处弹孔正止不住地往外渗血。

    “师父！！”

    杨天生大叫了一声，赶紧踩住刹车。

    “师父！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宋东海被他这一叫，略微恢复了一些神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摊血。

    “师父！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师父！咱们这就去医院，没事的，你挺住！！”

    杨天生边哭边准备开车，右手却被宋东海一把握住。

    “天生师父不行了咳咳”

    “没事的！你不会不行的，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鬼眼’宋东海，你不能”杨天生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咳咳有些话，听师父跟你说”宋东海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拼尽一口气才稍稍平复了胸中血气翻涌。

    “你小时候我逼着你跟我学出千，你心里怨师父吗”

    这是宋东海这些年的一桩心病。当时他被沙啸天逼的退到了北方，心里想的都是自己一身本事得传下去，无意中发现了杨天生这个好苗子，便不管他愿不愿意了。后来经过了几年的朝夕相处，宋东海的心境开始产生了变化，两人的关系从师徒慢慢转向成了父子。然而他心里清楚，如果不了却跟沙啸天之间的恩怨，这条老狐狸迟早会找到自己，到时候很可能会连累杨天生，所以不得已才放徒弟一个人闯荡江湖。不过他心里始终都对当年逼着杨天生拜自己为徒一事耿耿于怀。

    “不怨师父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可以去找张金诚对！张叔叔外号‘金针渡劫’，我们请他治好你！”杨天生说完就要抱起宋东海。

    “傻孩子，师父已经没救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咳咳！”宋东海挥了挥手，“你听师父说东西藏在咱家院子种的那颗槐树根子底下”

    杨天生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孩子你为人善良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不足想当好老千就要心狠咳咳还有千万别替我报仇”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宋东海长舒了一口气。

    他隐约看见了自己小时候跟沙啸天一起学艺偷懒的闲适、历尽辛苦后得到墨玉扳指的喜悦、得知师弟投靠日本财阀的失望等等。

    最后，眼前的景象定格在了跟杨天生在院子里吃面条。

    那时候自己这个小徒弟最喜欢吃的就是自己做的打卤手擀面，每次都要吃满满两大碗，自己还常说因为嫌弃他吃的多，要把他卖给李老太太。

    “没时间了”宋东海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光芒，“师父有好多东西想教给你往后的路，你自己走罢”

    “师父！！”

    自此，纵横千门五十年，人称“鬼眼”的宋东海，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