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后来者不绝
顾湘知道南飞于心不忍，这也是他最欣赏的地方，他不会像杨知命、嬴天星那样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嬴天星或者李隆景，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厉南星来换取翻盘的机会！
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用价值来衡量的，这也是南飞不同于他们的地方！
顾湘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想劝你！牺牲一个人去成全另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因为这对两个人都不公平。可是你要明白，有时候我们没得选择。你可以去厉南星那里，将所有事情坦诚相告，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南飞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老师！”
南飞爬到厉南星的牢房面前，因为他修为已经全废，所以高杰也不担心他跑掉。在张棠的授意下，这几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这也就给了南飞机会！
厉南星把南飞扶进牢房，还没有等到他开口，厉南星已经道：“如果我的牺牲可以换来云荒大陆的安宁，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南飞震惊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厉南星笑道：“我们的牢房隔的很近，我虽然没有了修为，但五感毕竟还远超常人。你们在那边说了什么话，我都一清二楚！”
南飞沉默片刻：“师兄，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让你们再为我牺牲了！你们已经付出得够多了，事实证明我不是那个可以带领云荒大陆崛起的预言之子，我做不到……”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惨败对南飞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的打击。他的修为不说，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了当初那种敢于直面无极天尊的勇气和信心，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够绝地翻盘。这种承载众人的希望，然后被打落深渊中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厉南星脸上的笑容消失：“南飞，你看着我！”
南飞抬起头，看着厉南星的脸，厉南星伸出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天下人打的！”
厉南星恨铁不成钢：“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承受了这次失败的代价吗？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送走了多少曾经那么相信你的人？赵常林、陈应之、陈沐风、熊云封，还有许多我未曾谋面，但始终和你有着一样信仰的人？这些人到死的最后一刻，仍然坚持了自己的信念。这种信念是你带给他们的，可是现在你说出这种话，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他们？失败并不可怕，你还有重来的机会，他们却没有了。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我们所有人给你的。弱者为奴而生，强者奋战而死。南飞，你告诉我，你是要就这样苟活人世，还是和他们一样，哪怕是死也决不屈服？”
南飞还在犹豫，厉南星又是一巴掌：“说出来，现在就说出来！告诉我你的答案，不要犹犹豫豫！”
南飞心神激荡：“我要做强者，我要像他们一样死去，我不想就这样认命！我要卷土重来……”
厉南星脸上露出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小师弟！为万世开太平，我们相信你……”
南飞强撑着破碎的身体跪了下来：“师兄，谢谢你！我不会让你们的白白牺牲，我一定会再一次冲上巅峰，实现你们的理想，为你们报仇！”
厉南星长出一口气：“小师弟，未来的路会很难，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此时此刻，南飞再一次经历蜕变。这五年来的屈辱和痛苦，在他心中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了……
所有无法杀死他的东西，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厉南星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小师弟，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而昭阳在等我！”
南飞以头触地：“师兄，一路走好！”
厉南星有些疲惫：“你去看看南流吧！”
来到南流的牢房，他依旧保持着痴痴傻傻的样子。南飞握着他的手，心情复杂。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处绝境的时候，唯一能够帮助他的人，竟然是这个几十年来一直痴痴傻傻的亲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流忽然又清醒过来：“南飞，我梦到念玉了！”
南飞心中一痛：“哥……”
南流摆摆手：“你不用安慰我，我是向闻天的儿子，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南流眼神清澈，好像这世间最纯净的宝石一般：“南飞，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吗？”
南飞点头：“我知道！”
时间一晃而过，张棠走了进来：“陛下要到了！”
南飞趴在地上，将自己心中万象隐藏起来，又恢复成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谢谢张大人！”
话音落下，牢房里传来脚步声。高杰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走了进来：“怪不得你们都喜欢白色，虽然没有金色和紫色的高贵，却多了一分圣洁！”
见南飞像条死狗一样，高杰兴致欠缺：“怎么样，我的昭武帝陛下？你想好要让谁去死了吗？”
话音落下，南飞感受到整个牢房里关押着的许多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他们很想知道，南飞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这也是高杰故意为之，因为无论南飞怎么选，都会破坏自己的形象。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师友，没有正确的答案……
见南飞不肯开口，高杰叹息一声：“你知道你的最大弱点是什么吗？你的最大弱点就是优柔寡断，又想达成目的，又不愿意付出代价。要知道这世间从来没有两全之法，无论是谁想要完成一件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完美，在这个世上是不存在的……”
南飞艰难的抬起手，指向了厉南星的牢房：“求陛下开恩！”
高杰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南飞啊南飞，到了现在你还是改不了你伪善的臭毛病！九指神剑为你付出太多，所以你不忍心他去死对不对？可惜朕说过，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高杰淡淡道：“你想留下自己仁义的美名，我偏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高杰转过身，往牢房外走去：“张棠，明日午时，厉南星处以极刑！至于那个南流，反正是个废人，就让他好好活着吧！”
张棠神色复杂：“遵命！”
南飞抬起头看向厉南星的牢房，厉南星正对着他微笑点头：“做得很好！”
南飞别过脸去，流下了一滴眼泪：“对不起，师兄……”
在天牢度过最后一个夜晚，厉南星被押送到云都午门口。高杰命人把他绑在一根铜柱上：“最近朕翻阅古籍，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高杰看向一旁趴在地上的南飞：“据说当年大商的帝辛暴虐无度，发明了一种炮烙之刑！就是把人绑在铜柱上，然后在铜柱下面架起火堆，一点一点把人给烤熟。朕也很想知道，大名鼎鼎的九指神剑，能不能撑得住！”
高杰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插在南飞心里。他很愤怒，但他还是要装出一副悲伤痛苦和无助的表情：“陛下，请给我师兄一个痛快吧！”
高杰“啧啧”摇头：“那怎么行？九指神剑，当年威镇云荒，岂能像一般人那样死去？必须要让他死的轰轰烈烈，让所有人都记住今天这一幕！”
高杰看着南飞痛苦的表情，心里无比的舒服：“来人，点火！”
铜柱下的火苗燃烧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跟着升高。一些离得近的人，忍不住抬起手遮挡。
南飞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厉南星在烈火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而整个过程中，厉南星始终保持着平静，好像被烧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一直到最后，在他快要失去意识之前，厉南星终于看向周围的众人。他好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好像是在对南飞和在场的所有人说：“文明永不落幕，后来者亦永不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