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老兵不死
这世上，很少有人不会执着于生死，太多人过于看重生命，非要每一寸光阴都轰轰烈烈，每一段喜怒都去亲尝，以为这样，才不辜负了生命。
可很少有人觉得，锦衣玉食是一种生活，粗茶淡饭未尝不是另一种淡雅，生死有命，既然哭着开始了这段旅程，何不笑着走到尽头？
无忧神色温和，轻声道：“老婆婆，能带我们去看看老爷子吗？”
“好……去看看，让老头子临走之前，至少知道，无海将军，还惦记着他们这些老骨头。”老婆婆颤颤巍巍的走在前头，三人恭敬的跟在身后。
推开破旧的房门，屋内一股中药的味道扑鼻而来，浓郁的药味，夹杂着各种怪异的味道，一张铺着旧棉被的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行将就木的老人。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生锈的刀剑，剑身上的点点缺口，静静诉说着老人一生的戎马生涯。破旧的剑穗，显示着老人当年的官职并不低。
三人眼中升起一抹敬色，小心翼翼的走近，生怕打扰了老人，老人面色青白，微弱的呼吸显示着仅剩的生命迹象。
老婆婆坐在床边，轻声呼唤着，“老头子……”
三人不知为何，忽然的鼻子一酸，人生能有多长，多年后，当自己走到生命的尽头，又会是何种景象？当有一天，你不得不向这个世界告别，你会以何种姿态？带着笑？亦或是眼泪？
“老头子……”老婆婆轻声呼唤着，老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艰难的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老头子，你快来看……无海将军派他的孩子来慰问你了……”
“唔……”老人的喉咙不停的上下翻动，浑浊的眼珠艰难的转动着，枯树枝一般的手缓缓动着，似乎想起来，却又浑身不能动。
“老人家快躺着，小心身体。”无忧连忙上前抚慰道。
老人深深凹陷的眼窝，逐渐的湿润，嘴里说不出话，只能动着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动，那节奏正是军队出征时，战鼓的节奏。
老兵也许会离世，但那种精神和气势，却永远不会消亡。老兵，永远不死！
无忧红了双眼，上前蹲在床边，握住老人的手，那干枯坚硬的触觉，令无忧心酸不已。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任何灵药，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人力无法挽留。
“老人家。帝君，还有我父亲，他们一直都惦记着你们呢……”无忧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缓缓道。
老人家身体颤抖着，喉咙呜咽，想说话，却没有一丝丝力气，眼中老泪纵横。
无忧紧闭双眼，低着头颅，忍住悲痛的神情，片刻后，缓缓抬头，问道：“您……知道孔离先生在哪里吗？”
老先生喉咙上下移动，嘴唇轻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无忧起身，目光闪烁，“如今的帝国，风雨飘摇，只有孔离先生，可以阻止动乱了。”
“唔……呃……”老人家喉咙嘶哑，努力的想发出声音，却终究讲不出一句话。
无忧轻轻俯身，将耳朵对在老人嘴边，努力的辩听着，“青……青什么？青……府……国？”
老人力竭，忽然间喉咙一堵，无忧连忙起身拍着他的胸口，老人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剧烈的气喘着，无忧连忙握住老人的手，轻轻输入一小缕温润的灵气，使他逐渐平静的睡去。
“老婆婆，青府国是什么地方？”离风轻声问道。
老婆婆茫然地摇了摇头，“老头子以前在军队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颇受孔先生照顾。孔先生隐居之后，他一直保守秘密，从来不对人提起孔先生的住所。至于青什么国，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无忧茫然地叹了口气，起身拿出一瓶灵液，轻声道：“老婆婆，这是一些温养身体的药液，每次熬药时，滴入一滴，也许会……”
无忧鼻头一酸，忽然停住了话语，喉咙不知被什么堵住，许久之后，又轻声道：“也许会走的安详一些……”
老婆婆眼圈终于湿润，轻轻点了点头。
从老人家里出来，街道上依旧有官兵走过，三人重新打扮了一番，走了出去，帝都每天人流量极大，装扮一番出门，想一眼认出，确实很难。
三人上了醉梦楼，靠窗而坐，想休息一番，再做打算。
“举杯消愁愁更愁……”无忧端着玛瑙酒杯，摇晃着杯中的美酒，满面愁容，竟忽然吟起诗来。
离风望着无忧的神色，轻吸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缓缓道：“世道险恶，值得我们相信的人，并不多。”
无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直起身来，问道：“你们那一晚调查的如何？”
林星辰叹了口气，摇头道：“镇北王府被禁卫军重重封锁，进不去。”
“我去了宁王府，宁王打算帮我们，可惜不知怎么冒出来个宰相和琦王。”
无忧紧锁剑眉，低声道：“君恒是琦王年少时的老师，一直以来，两人都关系不错。太子性格仁慈善良，缺少雄心报复，帝君一直不满意，所以派他去北域锻炼。相比之下，琦王更适合当太子，但……毕竟不是长子。而宁王又年幼，朝中大事，很多都由琦王做主。”
离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眉头轻挑，“看今天的阵势，只有两种情况，要么琦王和君恒是冲着扳倒镇北王而来，要么就是为了丹药而来。”
无忧点了点头，“不错，我父亲一直都支持太子继位，不排除他们二人想趁父亲虎落平阳时，斩草除根，把我杀掉。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为丹药而来的话，那就有些严重了。二皇子和宰相作乱，毒害灵兽，那简直无法想象。”
“没道理啊。”林星辰目色茫然，说道，“君恒和琦王的最终目的，不过就是王位，他们没理由毒害护国灵兽啊。”
无忧叹了口气，眉头深锁，举杯一饮而尽，“这也正是现在最令人担忧和想不通的地方。那天晚上的那帮蒙面人，帮我逃出去之后，其中有一人对我说：希望你救好灵兽，还忠臣一个清白。我一直想不通他的身份。但今天，我在想，会不会是父亲的旧将，或者是云昊叔父的手下……”
“还有另一种可能……”
无忧和林星辰同时望向离风，面色疑惑。离风神色严肃，缓缓道，“太尉府……”
“太尉府？”两人同时低呼，一直以来，太尉府都最安静，倒确实忽略了宇文融。
离风往前坐了坐，望了望门帘外，低声道：“悠棠吸收的内丹，都是由太尉府采购，经太医检验，由镇北王护送，到宫里再检测，然后随机挑选送往灵兽处。镇北王入狱，太医也被抓，太尉府的采购员也受到牵连，审问之下，并无结果，虽说皇帝没有将宇文融投入大牢，但他，还是有一定的嫌疑。他希望你救好灵兽，也就不足为奇了。”
无忧神色一怔，缓缓点了点头，“父亲已入了牢，君恒打算着帮二皇子巩固地位，而太尉宇文融，却是最安静的人，但仔细一想，他的确是最坐立难安的人。毕竟内丹是由太尉府买来的。即使不是太尉府下的毒，但内丹是从他们那里拿来的，不管怎么说，只要护国灵兽一死，太尉必然逃脱不了责任。那么如此说来，那些蒙面人，很有可能真是太尉府的人。”
林星辰揉了揉脑袋，沉声道：“现在最要命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太尉府是想帮我们，还是想彻底把我们搞成逆贼。仅凭那一句话，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无忧苦笑一声，摇头道：“正如叔父所言，除了你身后的兄弟，谁都不要相信。”
离风端着酒杯，靠在窗栏上，深呼了一口气，“你父亲势力太大，很多人都等着这个机会踩一脚呢。”
无忧垂首叹息，眼中布满担忧之色，“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三人沉默了下来，离风双手撑在窗栏上，看着窗外，林星辰靠在椅子上，低着头，三人一直沉默着。
街道官兵来来往往，城中百姓似乎见怪不怪了，依旧正常生活着，禁卫军纪律严明，倒并未做出什么扰民的举动。这也是镇北王多年来严格治军的好处。
街道上，一个身着黑色武官服的男子，吸引了离风的视线。这个男子手持一柄长刀，眼神锐利，缓缓走在大街上，眼神四处扫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惧。
那男子缓缓步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尽管相隔很远，无法完全看清他的容貌，但那股气势，却让离风感觉，有一丝熟悉，直到那男子走近醉梦楼，离风这才看清，这个男子，正是宁王府前，保护君恒的两个金刀侍卫之一。
离风双眼微眯，紧紧的盯着他，神色骤然严肃起来。金刀侍卫站在醉梦楼下，左右环顾着，似乎感觉到了后背被什么盯着，忽然的转过头，恰好对上了离风凌厉的目光。
离风虽然化了妆，但依旧心头一紧，连忙装作平常模样，嘴唇轻动，低声道：“收拾东西，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