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毕生的解答
冒琨瞬间有种掌握主动权的欢喜,不过也只在一瞬间,他晃了晃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继续道:“不,我并不想这样。”
“说句实在话,我很希望你加入进来,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你的目标跟我们完全不一样,被迫绑在一起,也只是两条始终不相交的平行线罢了。”
“哦?”陈厉来了兴趣,他想要将冒琨的想法听下去。
“你没发现毕生虽然也在悟蓝居住,但每次我们的行动中总是没有他吗?”冒琨说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如果做不了战友,至少可以做朋友吧。”
“朋友?”陈厉摸摸鼻子,他不明白冒琨的意思。
“是的,朋友。悟蓝可以接受你的存在,你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甚至不需要去劳作换取物资,可是作为朋友,假如未来我们遭遇危险,也希望你可以帮一把。”冒琨将茶杯握在手心,半盏茶早已见了底,热气脱离瓷盏缓缓融入空中。
悟蓝之境的住宅区都是当地人自己搭造的房子,动手能力强的就是双层小别墅,最不济也是个温馨的小木屋,和这些房子格格不入的就是毕生所在那片区域的木楼,那是远离城市,甚至连乡下郊区都不算的一片区域,听黄鼠狼无浪介绍,这些木楼因为造得时间最久,用得都是就地取材的木头。
当年兄弟二人带着最早一批居民来到这里,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中只有两艘遇难的大船,他们很幸运,其中一艘不知是哪个朝代运送木料的船只,这些木料经过海水浸泡根本不腐,且通体墨黑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
陈厉被安排住在当初醒来的那栋木楼中,这座偏远的四层宅子,周围都是大片的草坪,最近的住宅区也隔了几百米远,一层到三层分别住着河津无浪、河津冒琨以及官定毕生,因太过偏远冒琨下了班就直接宿在办公室,索性就把二层让给了陈厉,无浪倒是天天不辞辛苦地跑回来,同冒琨相比,毕生更像是他的亲生大哥。
昨晚回来已是半夜,和冒琨谈完话之后,又被带着四处参观了下,陈厉被送回来之后几乎倒头就睡,这座木楼异常安静,第二天一早他甚至有种谨小慎微的错觉。
毕生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配送,他在悟蓝就是最特殊、最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栋楼里居住着一位拥有神仙般法力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陈厉,他在碉堡斗兽场中的事迹正渐渐在人群中传开。
早餐放在二楼客厅的桌上,正是咖啡的香味将熟睡的陈厉唤醒,最近一到夜晚他就很累,觉怎么也睡不够,他矢的记忆在梦中不断闪现,好像他这个人一下子被分割成了两半。
吃完早餐,他走了出去,一层和三层都没有人,他记得四层正是那处堆满书的屋子。
果不其然,那个身穿宽袍的银发少年正坐在木桌上静静看书,橘黄的灯光被身影挡住,少年的脊背清瘦,怀里似乎卧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黄鼠狼无浪正卧在毕生的怀里,不知道是昨夜舒睡未醒,还是早起的回笼觉,它正惬意地缩成一团,任着毕生的右手不断抚摸自己顺滑的皮毛。
听见身后有人进来,毕生也不回头,仍保持着同样的姿态静静看书,那双手偶尔抬起小心地翻动书页,以免留下折痕。
这里的书大部分陈旧不堪,知道毕生的爱好,河津两兄弟总是不遗余力地四处收集,好在这里没有昆虫(其实为了作物正常授粉,他们从外界也带了一批回来,不过只是投入在农业上,住宅区很少出现昆虫的身影),空气氧化的破坏性倒是可以接受。
“从前你那么爱看书,没想到这会却对它们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这里可有很多你没看过的好书啊。”毕生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下意识地,陈厉立刻便能感知,这些话是同他矢说得,此刻他的心底也慢慢涌出一股熟悉感来,初见毕生的样貌,以及后面不断的细小碎片从脑海里被调出,他在长桌对面坐下,毕生的目光这才从书本上移开,微笑着看过来。
“上次在这里,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问道。
“开关,我打开了你们之间的开关,这是很久以前他拜托我的一件事。”毕生拍拍无浪的脑袋,后者睁开眼打了下哈欠,犹豫着舔了舔他的手,接着不情愿地从这温暖的怀里离开,跑了出去。
“他?你是说他矢吗?这个人到底是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因为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知道很多事情他一早就知道。”毕生回道。
陈厉愣住了,他以为毕生可以给他所有一切的答案,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数次想从梦中窥得一角,但那些梦太过零碎,目前可以获得的信息实在有限。
“那么打开开关之后会怎样?我会慢慢变成他吗?”他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自从答应他矢之后,他整个人改变了很多,这种深入骨髓的巨变实在太让人害怕。
他激动地将双手放在木桌上,毕生用瘦弱的右手一下握住陈厉的左手,微微摩挲着道:“这只手当初被切下的时候,和我的右手一样,又瘦又小,可是你看,它现在在你身上变得又大又厚,你会认为它还是我原来那只手吗?”
毕生短短的几句话便将困在陈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握住这只左手,除了皮肤泛白,其他一切同自己当初失掉的一模一样,他喃喃道:“请告诉我,我应该如何自处?”
“你应该见过那座岛上的“沉默者”吧,曾经我也和他们一样,所有事物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意义,被带离小岛之后,我渐渐明白自己的可悲,我是被人工创造出来的产物,虽然有血有肉,可是没有自己的思想,一辈子都被人计划好了。”毕生站起身,他把脸埋进背后的黑暗之中,“那时有人和我说,人总是在无时无刻的变化中存在,这变化是身体或者是心灵,是谁创造的并不重要,只要本我还在,所有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在匣中岛经历的一切,让陈厉对毕生这个人有了全面的认识,这是御彩家从御彩博那辈,对自己血统的强烈崇拜而产生的试验品,这重身份让他无法从家族中得到任何正常的情感投射,进而演变成极端情况下的血脉诅咒。
虽然逃离碉堡,他仍然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喜怒哀乐在他身上几乎感受不到,就连切下手臂都不能让他稍微皱皱眉,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内心却如此强大,或许世间对他来说只是一段历练,而他早已冲脱了凡尘。
陈厉回过神来,他盯着毕生的背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不断在梦中出现过的地方,是他矢带着毕生到达的彼岸,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光明:“我想回到那里,回到地底乐园,你知道怎么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