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改变
自从跟褚池坦白之后，盛栀就守约没再去打扰他，一直在努力适应一名理科生的日常生活，不时跟赵江暖在校园各处闲逛，在她有意释放善意的努力下，赵江暖面对她时终于不再畏缩紧张，变得活泼起来。
她很喜欢这样的校园生活，虽然每日依旧要喝中药，蝉声更是嘶鸣聒噪，但心里特别安定，“女主回来要等过了中秋呢，珍惜这段平和的小日子。”
这日放学，赵江暖跟她一起走出教室。“盛栀，老班最近要给我们换座位了，你想坐哪里呀？”她好奇问。
“随便吧，我没什么要求，怎么啦？”盛栀反问。
赵江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凑近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想和褚池坐在一起，我看你们最近都没说话，是不是吵架了啊，没关系，我向老班提议想跟你坐，又说也想离褚池近一点，这样你们两个的座位也就近了嘿嘿。”
啊这，我真是谢谢你啊！
盛栀立即就顿住脚步，挣扎般问道：“老班怎么说？”
“他说他会考虑的，我觉得他同意的可能性很大。我虽然成绩中等，但作为班上的劳动委员，平日里跟老班接触挺多的，很多建议他都直接接受了。”她这几日看着盛栀和褚池两个人连话都没说，学校论坛里有人说他们分手了，她不大相信，盛栀多喜欢褚池啊，怎么会跟他分手呢，估计就是两个人闹了矛盾。
盛栀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江暖，是这样，其实我跟褚池已经分手了。”
“哦，啊？啊？”赵江暖惊讶地瞪大了一双圆眼，“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看你们没说话，以为是在冷战，我是想帮你们来着。”她着急道歉，就怕盛栀生气，最近盛栀对她可好了，她不希望又回到以前。
盛栀知道这件事她自己也有责任，她以为跟褚池说清楚就行，却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的“爱情助攻”，“算了没事，老班也不一定就会答应对吧，趁着现在座位表还没放出来，我们去找他。”
“可是老班今天下午去隔壁一中开会，估计不会回学校了。”赵江暖委屈道。
两人还是去了一趟办公室，的确，里面并没有老班杨振的身影。
盛栀看了眼天上四处飘扬的浮云，认命道：“就这样吧，该躲的总是躲不掉。”
“盛栀，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自作主张了。”赵江暖拉着她道歉。
“不怪你，你确实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走吧，就看明天早上的座位表了。”盛栀安慰。
饶是盛栀再不想面对，她第二日还是老老实实来了教室。早自习前十分钟，班主任杨振就拿着新排好的座位表投影在多媒体设备上，盛栀在第三组第五个位子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同桌仍旧是蒋妍妍，而褚池是她后桌，赵江暖隔着一个小过道坐在她左边。
“唉。”盛栀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准备移桌椅。
她手脚齐力推着装满了书的课桌，结果课桌只略微移动了不到五米，她却累得喘不过气，手臂又酸又胀，蒋妍妍看着她因为憋劲而漫上热气的脸颊，忍不住感叹盛栀天生的一副好样貌，对于自己要继续与她做同桌这件事，蒋妍妍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她放下自己的桌子，走到她边上帮她推着：“我帮你吧。”
“还是我来吧。”一道温和的嗓音插进来，周智洺从蒋妍妍手中接过了盛栀的课桌，盛栀其实并没认出他是谁，毕竟她才刚穿过来不久，而原主一向不怎么跟同学交流，只能客气道：“谢谢，你自己的课桌已经搬好了吗？”
“嗯，我是坐在三组第七个的周智洺，也是我们组收作业的小组长。”周智洺自然地介绍了自己，他知道盛栀不认识他。
“嗯嗯，我争取每次把作业交齐。”盛栀笑道。
“好啊，我可记下了。”周智洺接话，搬着她的课桌就去了第三组。
盛栀便拖着自己的椅子跟在蒋妍妍后面，蒋妍妍轻声向她介绍：“周智洺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和学习委员，他成绩也挺好的，基本都在年级前五，平时脾气也很好，大家问他问题他都十分耐心。”
盛栀知道她这是在跟自己介绍班里的情况，侧面也说明她心里已经把盛栀当做班级的一员。
“嗯，谢谢妍妍。”她真心道谢。
蒋妍妍听着她软糯清甜的嗓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脸热，别扭道：“不用，你是我同桌，这是应该的。”
“还是要谢谢你，以后也要继续麻烦你了。”盛栀玩笑地眨眨眼。
“没，没事。”蒋妍妍红着脸应了话，她认为大家对盛栀的误解有些过分，其实只要与她多相处一阵，就能发现她并没有大架子，反而还很好说话，一开始的娇纵或许是因为到了新环境中的自我调御，作为她的同桌，她想她有必要带着盛栀真正融入到集体中。
盛栀把椅子摆好，再次跟周智洺道谢，拿出书准备早读，褚池并未跟她说话，对于坐在她后桌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态度，她便也安分地没去打扰他。
又是一上午过去，今天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这节课体育老师要教跳新一套广播体操。
“你们几个是还没睡醒吗？这套广播体操我们四节课就要全部学完，半个月后大课间全校都要一起跳，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是准备直接丢脸了吗？”体育老师指着队伍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吼。
那几个男生没想到就这么直接被点了出来，也不好意思再划水，态度端正了不少。盛栀这次也在一旁跟着老师认真学，她还是想稍微改善一下这具娇弱无力的身体，这套健美操强度比较小，动作也简单易学，她完全能够跟得上。
殊不知操场上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尤其是高二一班的同学们，看着盛夏骄阳的金黄投射在她修长洁白的脖颈上，原本缺乏血色的脸颊也被阳光温暖，灼烧去其间的几分病气，纤长的眼睫在如玉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月牙，灰白交织下，浅色的唇配合着呼吸交替闭合，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盛栀的美貌，觉得有这样一幅好样貌的人多几分娇纵也不是不可以。
休息时，班里的林阳拉着李赢和邱威聚在一起，八卦道：“你们说褚池和盛栀是分了吧，今天换座位他们两个全程无交流，连课桌都是周智洺给盛栀搬的。”
有些壮实的李赢附和：“我觉得是分了。怎么，你是不是想追人家？”
林阳摸了两把头发，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赵江暖说笑的盛栀，“她可真好看，谁不想追校花啊。”
“可阳哥，盛栀的脾气？”寸头男生邱威纠结道。
“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再说这些天她在班上还挺安静的，何况有那么一张见之难忘的脸，有点脾气多正常啊。”复又对着李赢道：“赢子，你跟赵江暖同为劳动委员，你帮我向她打听打听盛栀的微信呗，请你吃饭。”
“这倒是没问题，但她不一定会给。”李赢点头。
“先问问吧，如果没给的话我找个机会去老班那里问数学题，然后偷偷看一眼我们班的花名册，上面绝对有盛栀的联系方式。”林阳自信道。
盛栀正在跟赵江暖安利最近刚出的一本未来幻想漫画的剧情，她很喜欢作者的画风，想把它安利给更多人看。
“未来幻想？我还没有看过这种类型的漫画诶，男女主爱情甜不甜呀？”赵江暖问。
“这个不知道，目前他们还只是同事呢，感情线还没有开始，不过人设就很相配了，雷厉风行检察官和毒舌冷静心理学家真的好嗑！”盛栀极力推荐，又拉着赵江暖站起身，“我今天把漫画带过来了，要不我们回教室一起看吧！”
“好啊，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故事肯定很带感！”赵江暖也激动起来。
盛栀心情大好，兴致勃勃地跟赵江暖转身就往教室去。结果就被地上一道小台阶绊住直接往前面扑了几步，她下意识扯住边上人的手臂及时止住了要摔在地上的膝盖，一只手撑着大腿平复着呼吸，直到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传进她耳中，“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手放开？”
“啊？”盛栀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左手正牢牢抓在褚池右臂上，他正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抓你。”盛栀赶紧道歉，并立刻松开了他的手臂。褚池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他走远后，感受着手臂上残存着的盛栀清凉的体温，想起她刚刚的眉飞色舞，这一次她似乎是真的变了，不是从前带着目的性的假装，而是真心实意的流露。
“不过这与我有何干系，她只要不再做无谓纠缠就行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这日夜晚，褚池结束了在假面酒吧的兼职，照例穿过狭窄阴冷，杂乱无章的巷道，拐进了一片老旧脏乱的居民区，看见那个偏僻窗口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他熟练地走到单元楼梯下，借着月光把书包里面日结的工资分散开来夹紧在厚厚的书页间，将它们整齐放好，打开老旧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平静地上楼。
“哟，终于回来了啊，晚自习十点就结束了吧，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来说说，去干嘛了？”褚良边喝着酒问。
“写竞赛题。”褚池随口说完，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你给老子站住！”褚良顺手拿着杯子往他身上砸去。
他侧身躲过，杯子撞碎在墙壁上，酒液和混着破碎的尸身砸落在地，原本就暗沉的墙上又多了一道洇湿痕迹。
褚良直接走过来提着他衣领，将他摁在桌上，目光凶狠：“写竞赛题？老子觉得你在外面搞钱了，老实交代，否则我就打死你。”
“随你信不信。”褚池无所谓。
“好啊你小子，你不要以为读个书就了不起，老子当年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拽什么拽啊。”褚良拿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就往褚池身上抽去，柳南在一旁见了，也不敢上前帮儿子，只在一旁不住地哭。
“哭什么，老子又没死！臭娘们给老子闭嘴。”褚良吼过去，唾沫飞散出来落在空气中。
柳南不敢反抗，顺从地回了房间，客厅内就只剩下褚良的叫骂和褚池肩背上的疾风。
褚良见他没吭一个声，觉得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没什么意思，把鸡毛掸子往水泥地板上一扔，拿过他书包，把里面的书本乱倒在地上，没见到钱，又拿起了他的酒，警告他：“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你高二了吧，读完高中就别读了，赶紧去打工赚钱。”
褚池忍着肩背上的火辣直起身体，没理他，把书重新装进包里继续往房间走，褚良见状又抓了把花生往他身上一砸，骂道：“小兔崽子！”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关门声。
褚池把门锁好，开了灯，在老旧的椅子上坐下，把工资一张张从书页里取出来小心放好，明天周末便存到卡里，他在图书馆租了一个很小的储物柜，办好的银行卡就放在柜中，按年交一百元柜子使用费就行，这两年打工和写小程序挣下的工资都存到卡里了，任凭褚良怎么找也找不到。做完这些，他把校服短袖脱下，暗黄的灯光照出肩背上的青紫伤痕，他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碘伏和棉签，凭着感觉往背上涂药。等到夜深人静，世间只剩下孤独的蝉鸣时，才拿着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