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一滴眼泪。那年程浩轩高一，正式从市少年队退役，作为带着市少年队打过全国比赛的领袖级人物，球队专门为他踢了一场退役比赛，不是正式的比赛，就是一队和二队的训练赛，但就放在这个球场，程浩轩家的隔壁，他曾经小学的操场上。那场比赛里，程浩轩踢进了六个进球，比赛结束后，他和所有队员一一拥抱，然后分别。教练冲他点点头就走了，作为教练，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别。有多少天才少年，曾经显赫一时，然而很快就要融入高考的大军，然后泯然众人。少年不过是一场夏天，夏天过了，才懂得人生的真相。等到人去场散，告别了少年时期的程浩轩怅然，在体育场上跑了二十圈才讪讪停下，身边之后路晓珊给他递过了毛巾。还是孩子的路晓珊问：“哥，人和人是一定会告别的吗？”

    程浩轩说：“是啊。”

    路晓珊瞪大眼睛继续问：“那我们也会告别吗？”

    程浩轩靠在领导台上，忧郁的看着远处教学楼上的校训，他揉揉晓珊的脑袋，说：“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神奇的人，他几乎改变了我的命运。”

    路晓珊有些意外，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那得在程浩轩心里藏多深。“你哥哥我不聪明，读书差，也没什么才艺。除了跑得快之外，在学校里几乎没人能记得我。所以从小我就没什么自信，觉得自己可能连小学都不能毕业。”

    路晓珊不吭气，她当然知道，让程浩轩没自信的主要原因是什么。“那时候学校没有球队，操场上连个足球门都没有，就我和两个同学，用书包搭了个门，踢着足球一阵乱跑。有个老头在操场边看了我半天，然后招招手让我过去，问我跟谁学的踢球，我说自学的，老头问如果有人教我会不会踢的更好。”

    程浩轩苦笑了下：“这是我在小学里第一次听人对我说更好这个词。然后老头问了我是哪个班的，我以为班主任告诉他这是个差生就完了，没想到，老头居然给了我一支球队…”路晓珊抿着嘴，也靠在台子边，仰头看着天。程浩轩继续说：“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个没人看见的差生了，我是足球队的队长，我是最佳射手，我带着这个学校的队员踢赢了一场又一场球。那老头，后来我知道，原来是当时小学的校长，他拎着饼干来家里，告诉爸妈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个可以踢球的人，爸妈都听呆了，我躲在房间里，抱着足球一声没吭。”

    路晓珊：“可我早就知道，哥哥你和任何人都不同。”

    程浩轩：“不，原来我和任何人都相同，是那个老头找到了我的不同，大概每个人的一生里，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在不经意之间，就能看到你的闪光，然后指着你，对所有人说，看啊，这个人，原来那么耀眼。”

    路晓珊：“可是……”程浩轩：“校长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人，我以为自己总能拿到什么成绩，然后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并没有看错，是啊，我就是那么耀眼。可前几天，小学班主任告诉我，校长刚刚去世了…去世了，你瞧，连一句告别都没说，就这么去世了，我人生里第一次看到我光芒的那个人。”

    路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