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骨蛇骨
汪二爷光滑的脑袋下硬撑着一根脊柱骨，他躺在棺材中，眼睁睁看着我靠近。
“人体骨头206块，仅有1块能够承载灵魂的记忆，名为应声骨。”老南北在后面念叨，“找到它便能通主人的灵。”
我楞了一下：“应声骨，难不成会应声。”
“找到应声骨，你喊它一声，它会回答，便是通灵。”老南北很认真。
汪重阳佩服道：“南北爷，原来捞骨术的精妙是通灵？”
老南北严肃一声：“你二哥生平最喜欢干什么？”
“什么？”我和汪重阳同时冒出疑问。
老南北道：“人骨带着主人生前的喜好记忆，应声骨也一样，让骨头处于最舒适的环境，有助于应声骨显灵。”
汪重阳脑子转得飞快：“二哥爱喝酒逗鸟，爱吃肥肉……”
“好好想！”老南北厉声呵斥。
我盯着汪二爷快要塌掉的脸道：“爱带小芳在榆钱树下散步！”
“再想想，他平时做得最多的事情。”老南北气定神闲似乎已有答案。
“平日里最多的时间就在祠堂！”汪重阳慢慢回忆起些东西。
由于空间狭小，蜡烛的温度让脸面皮肤融化，汪二爷的头颅有些轻微下榻。
我埋怨：“老南北，都什么节骨眼了，难道要我们帮二爷回忆人生。”
老南北没搭理我，继续引导汪重阳：“二爷在祠堂做什么？”
“拜神！”汪重阳接得快。
我吃惊道：“汪家祠堂不是拜祖宗吗，还供了什么神？”
“闭嘴。”老南北一个烟杆打停了我。
汪重阳神秘兮兮道：“二哥每日三餐之后必去祠堂，不是去跪正殿，而是拜侧堂。”
“侧堂里有什么？”我来了兴趣。
老南北盯着汪重阳，用尖锐的眼神压迫得他不敢说谎。
汪重阳抱着双手，降低音调：“那地方只有大哥、二哥能进去，是汪家其他人的禁地。”
“咔咔！”棺材里传来清脆的响声，原本粘在汪二爷头颅下的脊柱骨滑落下来。
老南北定睛一看，长吐一口气：“应声骨急了，快摆骨，最简单的骨。”
“什么？”我一头雾水。
“一字长蛇骨！”老南北念出了口。
我身体弯到棺材边缘，内脏残余的血腥味道直接入鼻：“怎……怎么摆，直接上手？”
汪重阳嫌弃得退到我身后。
老南北专注地盯着我：“从脊柱开始，将所有的骨头往后延长。”
我倒吸一口气，张开双手，除了小指头之外，其他十根指头都在颤抖。
“三儿，快听你爷爷的。”汪重阳给我鼓劲儿。
我屏住呼吸，强行将手靠上去，手指几乎要和那淡黄的骨头相遇：“能戴个手套不？”
“要不要给你拿两把钳子！”老南北烟杆用力压在我头上。
我身体埋得更深，双手形成圈不偏不倚握住了二爷的脊柱骨：“哇呀啊！”
冰冷的温度和粘稠的湿滑在手指间游走，类似一条泥鳅触感。
“手触骨、灵门开，快快快，故人来！”老南北念着莫名其妙的打油诗。
我内心想停，可偏偏手指末段一股强大的驱动力指引十指开工，脑子逐渐变得模糊：“老南北，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老南北鼻息传过来：“这要问问你的第六指，顺从它，然后摆骨！”
“三儿，你在摆一个什么图形？”汪重阳目瞪口呆。
我被他的叫声打扰，仿佛梦境中的水塘跌落了一块巨石。
谁能想到我的双手灵活摆弄，一堆杂乱的白骨顺着脊柱骨延长摆放，形成了一尾长蛇。
“人首蛇身像？”老南北慢吞吞靠在棺材边上，“这就是汪二爷遇害的原因？”
我的第六指停止了动作，其他手指也跟着失去了动力：“这是我摆出来的？”
汪重阳连连点头：“南北爷，三儿算是入门了。”
汪二爷的脸随着蜡烛温度的提升开始融化，下颊骨露出了一个角。
我重重地吞咽了口水：“老……老南北，接下里怎么做？”
“找那应声骨。”老南北用烟杆挑起我是右手。
我一个颤抖：“二爷的骨头我全拿捏过了，没有哪个骨头能应声的，怎么找？”
老南北的烟杆往我手指下面滑，直接指中了第六指：“燕家人的灵骨，就是最好的应声骨！”
我探出那根指头对准二爷的头颅，自从大哥灵魂飘散后，它再也没有过刺痛感：“它能怎么着？”
第六指突然抽筋一样跳动，直指汪二爷的脑袋。
蜡烛火焰跳动，本就不成样的人脸更是垮塌得严重，鼻骨也随着皮肤的褪去露了出来。
然后融化的还有下颚骨，尖尖的下颚骨，起码比普通人类的要尖。
“这……这还是一张人脸吗？”汪重阳拍手顿足，“二哥这是得罪了哪门子妖孽啊。”
我也很错愕，人脸不会这么尖，头颅也不可能这么小，这身骨头装扮哪里像人，分明就是蛇。
“咯咯……”这个时候，屋子里响起了清脆的声音，声音的出处在下颚骨里边。
“是牙齿在敲打吗？”我凑在二爷嘴边，声音很大。
“应声骨就在口中！”老南北一只手探出来，用烟杆撬开了二爷的口腔，“让灵骨和应声骨链接。”
我没听明白：“把我的手指放二爷嘴里？”
“废话！”老南北急促道，“骨与骨之间的沟通，就是捞骨人对逝者的最终对话！”
“可是它明明是一条蛇！”我有些犹豫。
“蛇也是你二爷。”老南北吼了一声。
我鼓起勇气，顺着烟杆把六指放在了二爷的口腔里，六指和头颅同时发出了白色的闪光。
我的脑子还是眼睛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完好无损的汪二爷身着粗布丧服正跪在侧堂前，不停地磕头。
“三儿，好好记住，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就是二爷经历的事情。”老南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观察者距离靠近，汪二爷跪拜中还在念叨着什么，豆大的汗珠从侧面滑落下来，看不清脸却能感觉他整个皮肤是紧绷的。
“二爷经历了什么，经历什么？”汪重阳的声音也随即传入。
我努力要扭头，去看二爷面前跪拜的东西，可是无论怎么侧身、前进都看不到正前方。
“不能这样做了，不能再这样做了……”汪二爷的声音清晰急促。
我咬紧牙关，拼命扭动身体，窜到汪二爷身前，抬头要去看那神秘的被朝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