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劫难逃
“隆隆……”这个时候山地底下开始起伏不停，像一条巨蟒在此间穿行。
“呼……嚎……”紧接着原本挖出黄铜箱子的地穴传来鬼哭狼嚎，青光乍现。
“潜龙穴终究还是被点破了。”老南北背着手，视线随着青光往上漂浮，“你大哥也可以安息了。”
“大哥！”我凑到老南北面前，“老南北你是喝多了吗？我们全家除了你，不都在我出生那年归西了吗？”
青光持续上升，在黄铜箱子表层成为了人体半身轮廓，然后露出头颅以及空洞的五官。
我吓得后退一步，那青光人影跃过老南北的身体靠近我，开始往下沉降并朝我左手聚集：“老南北，快给我弄开它！”
老南北叹息一声道：“这是你大哥的手指，他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青光影绕着我的左手转，最终盘踞在第六指处不肯离开。
我只觉得周围空气温度骤降，阵阵寒意从手指根传到掌心：“老南北……你说他是我大哥……”
老南北探出黄铜管子，吸引了青光影的注意力，“你大哥叫燕力，十六年前舍身遮龙穴，挡了地龙煞弥补了燕家犯下的罪过。”
“遮龙穴……地龙煞……”我听着费力，“老南北，你神神秘秘到底要讲什么？”
老南北抬起手，五指微微抖动，然后突然闭笼用力向下一压。
“呼呼……”山王坪上突然来风，将草皮吹散开，一层白烟散开留下来满山的累累白骨。
骷髅头骨、弯曲肋骨、棒子腿骨胡乱排列，冥冥之中形成一条粗壮的三爪恶龙。
我眼前一黑，退倒在身后的青衫树上：“老南北……我们燕家犯了什么错？”
老南北翻手为掌，青光随即飘向手心形成异火，他亮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绸布：“一切都源于《捞骨东鲁录》以及你爹燕山行。”
“我爹！”我的记忆里边从来不曾有爹这个词，“你不是说我爹和娘因为山火死了吗？”
“你十六岁，应该知道真相了。”老南北叹了一口气，将那张绸布扯平：“都是因为这本捞骨秘术，蒙蔽了你爹的心智，让他犯下大错。”
“我爹犯了什么错？”我迫不及待。
老南北目光和蔼，翻手去接引我手边的青光。
青光如丝般缠绕在黄铜烟管上。
燕家尘封往事渐渐打开。
百年来，南川燕家凭认骨、捞骨、捡骨异术为活人消灾、为死人办事、为后人集福，名声冠绝西南。
燕南北一手烟杆摆骨术，能通阴阳、洞人心，解决众多活人阴人的矛盾。
其子燕山行，青玉于兰更过之，习一招阴阳五行手，凡被他双手碰过善者福、恶者死。
有两代双雄在，西南方本可百年无忧。
可十六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影响燕家命数十六年的大事。
影响了你爹和你大哥的事！
“什么事？”我被吊足了胃口。
老南北顿了良久：“地龙煞！”
我摸不着头脑：“什么东西？”
老南北漠然：“地龙煞地底深，遮龙穴会不断吸引周围的阴气，刚才的汪家二爷你也看到了。”
“汪二爷有什么问题？”我回想起心慌。
老南北很平淡：“你汪二爷已是断气之人，被地龙气吸引过来，刚才我们看到的就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口气。”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说汪二爷死了，上午还好好的。”
空气凝结，阴风从挖开的地穴里窜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老南北叹一口气：“三儿跪下，送你大哥最后一程，让他安心离开。”
青光化为一缕轻烟，朝漆黑的天空飞散。
我拜了天空：“大哥会去哪儿？”
“离开地龙煞，灵魂就能自由。”老南北看那阴影飘散开来，最终消失，“但灾难也要将降临了。”
“吼呼……”话音一落，山王坪地界突然起伏抖动，恶龙白骨腾空散开。
剧烈的声响伴随着狂风来袭，像一名巨人对着山顶哈气。
“都是些什么怪物！”我急得躺在地上，四肢缠住铜箱子。
老南北用烟杆轻敲我的头：“事已至此，回村吧。”
一股暖意从天灵盖传递下来，让人镇静放心。
仓皇逃离山王坪，只见山顶乌云卷曲，偶尔透出一阵夕阳亮光，神秘异常。
“老南北，那地龙煞会干嘛？”我小心问。
老南北板着脸拆开话题：“先回汪家村，去汪二爷家看看。”
汪家村由来于明末汪族难民，逃战乱至山王坪后避世隐居才保住性命，燕家一脉同是逃难被汪家收留，祖祖辈辈亲如兄弟。
区别在于汪家逃离战乱，燕家逃离宿敌。
再说这汪二爷是汪家村的主心骨，家住村正中汪家祠堂，如今已是夜深，祠堂却是灯火通明。
大门外的招魂幡扬得很高，黄纸圆钱随风散落，老弱妇孺的哭声何其凄惨。
再往近看，门栏两边披麻戴孝跪着汪家的晚辈，堂屋正中放一口黑檀棺材，棺材两边黑白幕布拉开，中间写一句粗重的毛笔字：“永垂不朽”。
“汪二爷真的……死了？”我当即想象到草丛中那张青蓝色瘦削的脸，眼窝子深邃得像接入了一个无底黑洞。
“南北爷爷……老南北爷爷……”孙女汪小芳哭得最惨，回头见到老南北就扑了上来，“南北爷爷，我二爷爷死了！”
汪小芳长得俊俏，秀气水灵，这一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让人怜惜。
我忍不住去拉她的手：“小芳别伤心，我会陪着你的。”
“三儿！”小芳欣慰地看着我，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老南北带着我穿过人群，径直朝那棺材去，周围的人不敢有意见，都摒着呼吸看。
汪小芳的母亲汪月氏起身向老南北拜礼：“燕爷，你有心了。”
“怎么没的？”老南北简单一问。
汪月氏情感上来，捂着嘴哭：“一直……一直蜕皮。”
“蜕皮？”我脑海里浮现出一条菜花蛇蜕皮的模样，不停蠕动，湿哒哒、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