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夺石之战
萧晓风看过沈智手中的舆图，如果将他换作前方二人，天亮之前他不会停下来，只要脱离白莲教控制范围，经北沙河或独山湖再走水路，便能最快最安全抵达水陆重镇南阳。
他心里直打鼓，因为必须选择出手时机。
前方二人身手如何？能够得到道宗认可并担起护卫天命石的责任，已经证明他们的能力。
萧晓风武道初成，对自家人夸赞的九品、上品称誉，他保持着自省的清醒。
尽管没有把握，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唯一肯定的是不能在白莲教范围下手，他必须独得天命石，才有资格与徐鸿儒谈判。
一路潜行追踪，萧晓风想起曾经亡命天涯，遭受锦衣卫追杀的过程。
母亲告诉他，每日寅时乃阴阳气机交换的关键点，寻常人此时防御力最弱。
亲生母亲便在某日寅时遭高手围攻，为保护他和碧姨身受重伤，最后香消玉殒……
此时寅时四刻，从前方二人的速度推断，他们真元虚耗大，一旦停下来休憩，便证明是最脆弱的时刻。
萧晓风默默以梵音调息，跟上二人节奏。
广阔原野上，二前一后三道身影，借助芦苇丛等草木遮挡，始终保持十余丈的距离。
直至卯时初刻。
前方二人悄无声息进入一处林子，不再移动，似乎准备藏匿休憩。
萧晓风推测对方功力耗损仅只三成，却于此时突然藏匿不出，原因只有一个。
二人已经觉察到他的跟踪。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河水奔流声，萧晓风估算已到北沙河附近。
如果敌不动我不动，只会令其休息复原，假设对方天亮有人有船接应，今夜追踪便白费了。
为今之计，见招拆招，才能掌握先机。
萧晓风不再隐匿行迹，索性奔至树林旁，以真气传音入密，朝林中二人扬声喊话。
“在下萧晓风，冒昧打扰二位，欲借天命奇石一用，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好你个借石一用，只是不知，阁下今时借，几时还呢？”
回答他的，是一个娇美女子声音。
萧晓风隐隐猜到，此二人或许正是夏镇渡头上船的少年男女。
对方的回答肯定了灵觉的精准指向。
天命石果然在他们手里。
萧晓风沉吟再三，恳切道：“如若肯借，快则半月，最迟一月，在下必亲手交还！”
只要换得母亲安全，不管什么条件或手段，横竖从白莲教夺回天命石便是。
林中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万没想到，你答的如此真切诚恳！”
柔美的话语声中，火光乍起。
少女手举火把，与少年从林中走出来。
云绾仔细打量萧晓风，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是白莲教何许人物？明明在河道北岸出手，可以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却宁愿独自跟踪到这里，才说出借石一用的荒唐话？”
云乾阴沉着脸，双眸神光外摄，掌中剑器寒光内敛，背上一方长条形包裹格外引人注目。
少女问话戳中了萧晓风的痛点。
“姑娘问的好！”萧晓风苦笑道，“在下虽然与白莲教有些渊源，却并非教中人。借石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云乾冷冷截口道：“阁下文绉绉的废话还真不少！我若不借，你便如何？”
萧晓风尴尬道：“哪怕先礼后兵，也算借的，总让你们知晓，在下有借必还！”
云绾一叹，道：“可惜，朝廷敕封之物，宗门护法之责，不可借也借不得。”
萧晓风说完想说的话，心中负疚感大大减轻，抱拳微一躬身，道：“得罪了！”
云乾左掌剑器一凛，右手剑诀正指对手，傲然一笑道：“请亮出你的兵器，道宗玄绝子座下大弟子云乾，领教阁下高招！”
萧晓风取下背囊打开，里面是他方才上岸追踪前，随手取了侯五的随身兵器，二节由机簧装置拼接的熟铜齐眉棍。
云绾见他笨手笨脚拼接棍身，啼笑皆非道：“自家兵器这般不熟悉，难道是捡来的？”
萧晓风一笑，自我解嘲道：“的确不熟！想着你们道宗剑术高明，总不能空手以对，所以顺手拿的。”
说话间，他好不容易找准机簧，将棍身扣实扭紧，单双手试着挥舞一番，找到些许手感。
云绾看他持棍姿势生疏，作态不像假扮，不免心惊，呐呐道：“你也忒托大了吧！”
萧晓风自晓自家事，本是赶鸭子上架，何况武技初修皆徒手，根本不会兵器，何来准备。
萧晓风洒然道：“不得已而为之，试试！”
云乾气的够呛，尽管知晓对方深藏不露，但此人看似草率的态度，令其在师门俏佳人面前，生出被人轻视的难堪。
云乾冷哼道：“好！无需多言，动手！”
“且慢！”萧晓风道，“咱们之间，既非国恨也非家仇，断无舍命相搏之理，不如来个君子协定，不知二位可否答应？”
云绾道：“愿闻其详！”
云乾本想拒绝，却被云绾抢言，唯有沉默。
萧晓风道：“咱们不妨立个三招之约！”
迎向二人质疑的目光，萧晓风将一面追踪一面思考的对策缓缓表述出来。
“因事关贵派宗门声誉，加上你们一路疾行，功力损耗较大。在下虽然不才，愿凭一己之力，对战你们二人联手，三招之内若不能胜，便算我输。我不但放弃夺石，且愿护送你们与天命石直抵南阳。若在下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你们只需答应，将天命石借我一月即可！”
云绾与云乾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想不到，对方竟大言不惭至难以置信的地步。
道宗“名剑五子”座下二位最出类拔萃的少年高手联合，只怕连五子本尊也不敢说出，三招之内必胜的话。
云乾甚至认为，哪怕面对宗师级数高手“白莲尊主”徐鸿儒，三招之内自己也不会输，何况还有一位略逊自己的师妹在场。
萧晓风见二人不答话，追问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不等云绾说话，云乾已经爽快大笑。
“好！既是阁下的要求，就别说我等漠视江湖规矩了！如你所言，三招定输赢，君子协定，击掌为约，请！”
见萧晓风与云乾击掌为约，云绾将手中火把系在一旁的树干上。
她瞥了萧晓风一眼，没好气道：“我倒想看看，你这怪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云绾反手一拍剑匣，擎出玲珑精巧的吴钩双剑，双手持剑，俏立一侧。
云乾缓缓行至另一侧，名剑昆吾斜指萧晓风，“心一驭气诀”与云绾吴钩双剑遥相呼应。
萧晓风位于二人中间，持棍在手，随意一站。
梵音默念，周身气极循环启动。
天命石近在咫尺，灵觉在它的加持下，达至前所未有的敏锐。
萧晓风的自信，便来自于此。
观望轩云卓与易先生一战，加上与白莲教四位坛主的实战经验，他已深刻了解自己。
效验如神的灵觉，最擅以少战多。
尤其，一旦对方依仗人多势众，因远近有界、亲疏有别，自然四处掣肘，难免有所顾虑。
优势反而成为劣势。
正如修行天人之道，但凡心有挂碍，则天、地、自然、我，皆为牵绊。
身前二人亦复如是。
少年、少女、天命石、宝剑甚至他们珍视的宗门声誉、个人荣辱，皆可为我所用。
萧晓风微闭双目。
灵觉如水，凡事凡物尽在其中。
涟漪波动，纤毫毕现。
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隽永！
云绾与云乾一左一右，分立两侧，男长剑女短刃，看似松散随意，实则互不干扰、互补其短，尽显不凡剑道修养。
此二人之间，剑器身形之气机牵引，呼吸调神之气极变化，无一遗漏，一目了然。
萧晓风单手持棍，大喇喇朝云乾一指，大声喝道：“看好了，第一招！”
不等云乾迫不及待发招，他已转身抢先出手。
萧晓风手持熟铜棍，抖手直递向前，竟不用大开大合的棍招，而以类似剑招的斜刺，径直攻向手持吴钩双刃的云绾。
云绾见他棍出剑招，虽不免奇怪，手上却不含糊，默运“心一驭气诀”，双刃下挑，精准拨开棍头。
咦？棍头浑不着力，对方气劲似有还无。
云绾一直琢磨云乾警示，说白莲教“三元气劲”如何厉害，原本依葫芦画瓢学了应对之法，此刻却毫无体察。
正所谓，双刃不空回。
云绾挑开棍尖，双剑一滑即进，吴钩霜刃顺势削向对方双手。
“小心！”
云乾“心一驭气诀”境界略胜，当即看出端倪，发声示警，三尺昆吾剑直刺萧晓风后心要害，取其必救，为师妹解围。
一寸短一寸险，短刃擅近战。
灵觉之涟漪，如影随形。
萧晓风棍身一挺，轻而易举便将送上门的吴钩双刃撞个正着。
铜铁相击，叮当作响。
萧晓风故意敛藏的气极力量，终于蓄势而发。
云绾双腕一震，幸亏道宗“紫微真气”精纯有加，牢牢护持下，才不至于剑器脱手。
然而对方真气禀赋殊异，竟能破开护体真元，令她掌指受创，酸痛难忍。
她瞥见云乾剑指对方后心，也知时机难得，更无退缩之心，双刃抵棍下压，竟愿以真气硬拼，势要拖住对手。
寒芒透背，汗毛竖起。
灵觉所感，正是最佳时机。
萧晓风迅速旋身换位，不但与刺来的昆吾剑擦身而过，且以另一棍头迎撞云乾的剑尖。
方寸之间，毫厘不差。
“铿吟……”一声，金铁相鸣。
三人兵刃相连，气劲交击。
一阵闷响，兵刃一触即分，三人各退一步。
三人皆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云乾与云绾收剑而立，默默运功逼出侵入体内的奇门真气。
二人无法想象，对方看似不相伯仲的武道修为，不但料敌先机，而且精准把控，凭借并不称手的兵器，以一敌二，竟稳居上风。
萧晓风也绝没想到，灵觉所察，竟丝毫无差。
天命奇石！
究竟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