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迟到五百年的结局
八环传送门法术如果遭受破坏，将产生巨大的空间冲击波。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提勒诺斯本人。
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撕扯了他大半个身躯，森森白骨已经被彻底崩解，只剩下残缺的灵魂之火维持体态。
四米长的骑枪被绷断，就连梦魇兽也濒临散架瓦解。
谁也没想到提勒诺斯会如此的决绝。
在即将宣告胜利之时，做出最不可思议的举动，亲手埋葬了提特尔城的未来。
提勒诺斯拄剑而立，盯着迪玛利亚，颌骨一上一下，问道：
“够了吗？提特尔城狂信徒一系全军覆没，大主教可能不会死，但短期至少回不到南双契亚，足以令你满足吗？”
迪玛利亚保持沉默。
短暂的死寂后，迪玛利亚看向被暴力摧毁的石质拱门，叹了一口气。
传送门已经无法修复了。
作为载体的石质拱门一旦遭遇破坏，再有覆写魔纹的书页也无济于事。
除非来一名专精空间的十五级大法师从头构建。
通向提特尔城的路已经截断，但提勒诺斯已经给出了惊人的报偿。
他背叛了自己的同袍，从此彻底成为提特尔城的血仇，为提尔教会所不容。
然而迪玛利亚冷漠的盯着提勒诺斯，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一个又一个死灵魔法开始大批量构建。
“提勒诺斯，你的行为出乎我的意料，但是——
这还远远不够！”
“翠迪亚已经彻底覆灭了，那么提特尔也应该走向灭亡，只有这样才算得上血债血偿。”
提勒诺斯拖动残破的骷髅身躯，重新举起锈剑，坚定道：
“我知道，当年提特尔欠下的血债已经大到无法偿还，这点补偿还远远不够。”
“但请原谅我罔顾事实，继续一意孤行的阻止你。”
“如今我已经不再祈求死者的宽恕，我将摒弃提尔的教义，违背骑士的公正，罔顾万物的真理。”
“但我会燃烧灵魂直到余烬，继续守护如今提特尔城平民。抱歉，是我太自私了，但职责所在。”
迪玛利亚此时反而无比平静，他缓缓叹息：
“那就来吧，提勒诺斯，我们的残躯都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速战速决。”
巫妖和死亡骑士的身躯燃起着灵魂的苦果，狠狠撞到了一起，以死灵生物最纯粹的方式进行自毁式的攻击。
纠缠了五百年的血仇如今终于有了得以见证的结局。
翠迪亚的仇恨将在今天划上最后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
一段时间后，尘埃落定。
李察亲眼见证了提勒诺斯和迪玛利亚最后的血仇死斗。
翠迪亚已经被他们打崩了。
城墙倒塌，地面裂解，河水倒灌。
身处战场最中心的李察在他们的有意保护下勉强没有受到伤害。
这场死斗虽然不会有胜利者，但率先倒下的是迪玛利亚。
这位巫妖在死斗的最后一刻都没有再召集他的死灵军团。
他甚至没有消耗任何一名死灵生物的灵魂作为养料填充自己逐渐崩解的灵魂。
作为事实上毁灭了翠迪亚的小城主，迪玛利亚已经不忍心再杀死这些领民第二次。
在迪玛利亚落败后，整个翠迪亚的亡魂终于失去了束缚。
它们慢慢归入大地，一点点没入深不见底的冥河之中，得以获得真正的死亡。
提勒诺斯把他那柄锈剑插入迪玛利亚的灵魂中，默然站在原地，伫立良久。
“李察，来，我们有伤到你吗？”提勒诺斯的骨架逐渐僵硬，灵魂之火已经快要彻底熄灭。
他同样在逐步迈向死亡。
迪玛利亚和提勒诺斯本身并没有晋升为传奇的资格，只是他们各自使用了透支灵魂和寿命的秘法，暂时成为传奇。
但这就如昙花一现，不能长久，并且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察回应道：“我在，提勒诺斯，我很好。”
“太好了，在最后的结局，我们再也没有波及到任何无辜者了。”
提勒诺斯的下颌骨已经被扯掉，半个头骨都彻底塌陷。
脊柱断成了三四截，肋骨被齐根削断，两条腿骨的关节处慢慢散架。
“来，李察，我想交给你一个东西。”提勒诺斯吃力的靠在石质拱门的残存立柱旁，用指骨挖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李察接过铁盒问道：“这是您的遗物么？”
提勒诺斯断断续续道：
“这是五百年前十字军在南双契亚的罪证，把它交给帝国。有了它，帝国可以直接干涉提特尔的事务——以银月教会和晨曦教会的身份。”
“其实在你五天前毁掉传送门之后，我慢慢的想通了，我开始真正的悔悟当年十字军的疯狂。”
“如今提特尔城已经迷失太久，所以在今日最后时刻，我选择毁掉传送门，放逐狂信徒一系，以此保全提特尔城的平民。”
“你知道吗，迪玛利亚本身是可以阻止我破坏传送门的，但他同样迟疑了。”
“五百年，我们日日夜夜处在各自的地狱之中，充斥于内心的仇恨本该化为实质不死不休。”
“可当这一天真的发生时，我们竟然发现那积累上百年的仇恨竟然随着时间化作了一个无意义的符号。”
“或许我们都意识到南双契亚这五百年的悲剧，甚至南双契亚历史开端以来的悲剧都将必然发生。”
“南双契亚的人类太孱弱了，所以我们敏感，我们自卑，我们一意孤行，我们自求毁灭，我们陷入极端，我们误入歧途。”
“现在看来，当初若是干脆一些，放弃南双契亚的历史去当帝国的狗也没什么。”
“毕竟在生存面前，所有的信仰和历史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真羡慕你啊，李察。你不需要恐惧半夜屋门被外族叩响，不需要忧虑明天的会不会饿死，不用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被那该死的外族做成肉干！”
“回去吧，李察，带着魔药翠迪亚和十字军的罪证，回到银月帝国。”
“真可惜啊，到最后提尔还是没能宽恕我……”
提勒诺斯的指骨紧紧抓住李察的衣领，他的灵魂之火最后迸溅明亮的火苗，然后陡然熄灭。
这位十字军军团长终于死在了雨林深处的翠迪亚，死在了南双契亚遗失的历史中。
李察最后收好提勒诺斯最后的遗物，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向他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