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明心
尽管在元皇的治理下，大多人能恪守规矩，但修行本就是你争我抢，冲突自然在所难免，此种事情世人已是屡见不鲜，只要不是太过分，武卫也不会加以干涉。
李啑勉强提起的护体灵气只坚持了一息便无力消散，冰屑合着爆炸的冲击洒在李啑身上，兽血锻体的肉身是最后一层防线，本就零碎的冰晶在李啑的皮肤前化作更为细小的碎屑。只是再坚韧的皮肤也经不住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不过两息，李啑全身各处便飙出了血花，但这只是皮外伤，真正要命的反而是爆开的冲击。
李啑奋力调息内里的伤势，只是这股冲击着实巨大，直搅得体内翻天地覆，片刻后伤势再也压制不住，李啑一口暗血喷出，留下嘴角的一滩血迹，只是混在全身的血斑中，反而不很明显。
“没想到这冲击如此恐怖，倒不知那两个归灵境如何。”
思绪一闪而过，李啑忙盘坐调息起来，等到余波散去，说不得还要一番苦战。之前吞下的回灵丹有了显著的效用，李啑本来枯竭的灵台已恢复了一成灵气，如今稍加运功，短时间内应能恢复更快。
这一次的“寒雾”范围大，持续的时间自然长了几分，足足十息后余雾渐散，整个范围内尽是冰蓝碎沫，铺就起来像是到了冰原之地。李啑同时睁开眼，只见前方刘镇龙直直地挺立着，双手散开像是护持着什么，他的身子较李啑还是差了些，血斑同样覆盖全身，此时血液仍在涓涓地流着。在他身后则是那两名归灵境的少年，他们身上同样伤痕累累，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刘镇龙勉强转了下头，目中瞥过两名弟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是为弟子挡下了半数冲击。
回过来再看向李啑，目光中只剩下凶狠与坚决，如果不是自己挡过去，镇南镇北恐怕是凶多吉少。且不说这仇怨，到了此等地步必然是要铲除这魔头的。如今自己有这实力压他一头，纵然是以命换命也要杀掉他！
如今倒像是书中侠士的舍生取义，刘镇龙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索性不去想，此时两人间早就没了退路。
“来吧！”刘镇龙举起长刀，尖锋直指李啑。
李啑深吸一口气，他敬佩这人保护弟子的举动，只是到了这般地步，必将以一人倒下为终，“来！”
李啑提起全身灵气，聚成周身的数枚冰晶，刘镇龙同样将所剩灵气覆于刀身。
一阵清风掠过，扰动了幸存的草叶，沙沙声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出手。冰晶率先飞出，李啑凝起重拳紧随其后，刘镇龙却不管不顾，任凭它穿过自己，他的眼中只剩下李啑的身影与手中的利刃，只这一刀，中或不中他都将无力倒地。
冰晶已全部飞出，李啑的冲势仍然不减。刘镇龙身上多了几处血洞，在奔行中洒出数行红线，但他恍若不觉，攻势依旧凶猛。
两人转瞬相接，长刀划过李啑的胸前，锐利疾速，须臾间竟无一丝血液流出，李啑的拳头同样打在了刘镇龙身上，却没有将其打退，只在其胸口留下一道凹印。
两人各自保持了数息的动作，如果没有衣摆飘起，只怕是以为定了两座石像。
风声忽止，刘镇龙不甘地倒下，眼睛合上前，万千思绪只是化作一丝遗憾，他的伤势太重了，终究没能与李啑同归于尽……
李啑硬撑的身子猛地瘫倒，他的胸前早就血红一片，有滚烫的鲜血，有凝结的血痂。李啑愣愣地看着刘镇龙，他清楚地知道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杀了人，切切实实地。
心中虽有不适，但渐渐多了几分明悟。“正魔与我何干，哪管世人目光，人要杀我，我便杀他！”
李啑大字躺在地上，手掌对着天空虚抓，就好像掌握了天地，“若我为世间主宰，何事不可为？”
“回灵丹”还在起效，只是多次压榨下效用已经微乎其微，李啑撑着身子盘坐起来，尽管全身疼痛难挨，他还是要抓紧恢复。
短时间内丹药是依靠不了了，只能靠着运转功法恢复。
李啑等人的战斗早就脱开了道路，除开之前的动静惊走了几人，在这之后又来往数人，他们见得这般场景虽各有心思，却无一人上前，只是匆匆而过。
一刻钟后李啑还未起身，倒是受伤最轻的镇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在见到周围的场景后，他猛地坐起，口中惊呼：“师傅！”
李啑与他们相距不过数丈，坐在那里极为显眼，镇南一眼便扫过来，同时也将躺在地上的刘镇龙看在眼里，“师傅？”镇南立刻乱了方寸，声音颤抖隐有哭腔。
这般场景只能是师傅死在了那魔头手中，想起当初的收留之恩，五年间的悉心教导……
身为孤儿的兄弟俩早就将他视若亲父，镇南依稀记得在爆炸的最后一刻，师傅分出了灵气护持他们，可是现在……
“混蛋，我要杀了你！”镇南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中带着凄厉，他猛地朝李啑冲来，手中的金光时隐时现，虽然刘镇龙为他们分去了大半冲击，但以他们归灵境的实力也难有再战之力，如今的灵气不过是怒气撑着。
早在镇南醒来时，李啑便察觉到了，他不过是静静地看着，他会有失去亲人的共情，但不会因此心软，他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李啑心中微叹，抬手间一枚冰晶直冲镇南眉心而去，其速度威力虽大不如前，但也不是镇南能抵挡的。
冰晶穿过，已然浸染血红之色，镇南身子朝前扑倒数尺，头颅间的血洞醒目异常，仍自往外冒着红白之物。
李啑站起身，心情有些复杂，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转身朝着一处引动了灵戒，全程躲开的追风马不紧不慢地走来。
李啑翻身上马，同时回头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镇北，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驾马而去。
他还是没有下杀手，留下镇北就像留下了他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