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人格
经过昨晚暴雨的冲刷,整座城市都焕然一新。
那些满是尘土的大厦玻璃被擦的铮亮,反射着绚烂的霓虹光芒,地上也变得干净舒适,整个雾都满是赛博朋克的风格。
地铁口人来人往,又到了一天的早高峰。
在人群当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等着地铁。
不一会儿,一个手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到外国人的身边。
旁边的人嘴巴没有任何动作,但古斯塔夫却能听到来人那宛如机械般的声音:“古斯塔夫,你的任务来了。”
古斯塔夫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上交了退休报告的,为什么还要给我安排任务?”
两人的位置格外的偏僻,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你知道的,像你这么出色的调查员,组织怎么可能随便让你退休呢?不过,因为你出色的能力,只要你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你的退休申请,上面的大人会考虑的。”
古斯塔夫带着不满的语气中,却又满是疲惫,“你们每次都这么说。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了,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假期生活,我还想顺利活过我的四十岁生日呢。”
耳边的声音依旧不含任何情绪,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这次比较特殊,异常等级已达到灾难级!只有你能完成!”
古斯塔夫的声音依旧沉稳:“灾难级,这可是牵连到邪神的任务,你觉得让我一个人能解决吗?”
“这你放心,组织另有安排,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的,毕竟每个异常都要解决,不是吗?”
见古斯塔夫没有说话,来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翻出公文包里的档案袋,递给古斯塔夫。
“任务要求以及资料都在里面,希望你能活下来。”
男人语气带着敬重,说完直接进入到站的地铁内,中途没有和古斯塔夫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古斯塔夫拿着档案袋,走到地铁站里的厕所内,翻出资料阅读起来。
项目名称:蛞蝓少女(永生的秘密)
项目编号:cat-0264
异常地点:中夏国湘州平慈镇
异常目标:平溪镇永生教会以及蛞蝓少女(疑是邪神眷属或其投影)
异常背景:根据前去的调查员传回的资料,在上个月平溪镇某位镇民遇到一个神秘信使,这个镇民自这个不知来历的信使手中得到一封神秘的信件和一个奇怪的包裹。
在此之后,整个小镇的人都变得行为怪异,并且周围的动物也在大量减少,初步怀疑平溪镇受到未知异常的影响,
镇民每天都会去往小镇外的湖泊边,进行神秘的仪式。镇中的人口大量减少,直到上周小镇附近也开始出现人口失踪事件,而整座小镇笼罩在阴霾之中。
这些邪教徒疑似被未知的异常蛊惑,而他们确信自己信奉的神明会给自己带来永生以及让死者复生的能力。这种信条吸引来更多的人来到这个神秘的偏僻小镇,而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没能再次走出小镇。
前去调查的调查员也在最后一次送出消息之后,失去了联系,怀疑他已经被异常影响,或被镇民囚禁,又或者已经牺牲。
任务目的: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调查清楚小镇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进行仪式的目的,还有这背后的异常是否具备收容的条件。
具体要求:……
奥古斯托在看完档案里的文件之后,将这文件揉成团,放到自己嘴巴里,将档案袋撕碎冲到厕所当中,来到洗手台前,就着洗手的水,吞咽下口中的纸团,最后直接消失在人潮之中。
……
齐恒是在一阵吵闹中醒来的,他重新回到了那满是废纸板的昏暗小屋,大脑传来的刺痛,让他意识有些萎靡。
他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刺眼的阳光散在了他的脸上,带来那陌生的温暖感觉,他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的太阳。
太阳依旧那般炽烈,那闪耀的恒星仿佛许久未曾见到,于是他感受着阳光的抚摸,沉醉在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不过很快他就在目眩神迷之中,清醒过来,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耳边满是嗡鸣之音。
那种疼到骨髓的痛,那来自心底最深的悲伤,让他跪倒在地。
口中喃喃出那个令人怜惜的名字——小雅!
齐恒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为什么自己还是会感觉得到心痛呢?这些情绪不像是被人赋予,而本就是属于他的。
他现在知道自己脑海中,与那个女孩的记忆以及情感,全都来自于自己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些记忆,那可进骨子里的情感不会有错,心中满是刺痛和支离破碎的悲伤。
他又不能确认这些感情是否也是另外一个人格让自己感受到的,他现在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身体以及感情是否都归属于自己。
这种割裂感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自己宛如变成了一个幽魂,来自地狱的他寄宿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躯壳里。
这种痛苦的感觉让他不敢面对,他只想逃走,只想回到那个狭小闭塞的小屋里。
就在他想要重新回到那个昏暗的隔间时,突然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的破旧作坊里响起。
“你还想在这里住下啊!已经留你一整天了,我这里不是福利所,你昨晚叫唤了一晚上,害得我整宿都没睡好,赶紧给我滚蛋!”
窝在破烂棉被里的人愤怒的吼道,语气很是暴躁。要是齐恒再往小屋走一步赶,他下一秒就会跳出来赶人似的。
齐恒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回到那个闭塞的小隔间,只能选择离开,即使它能给自己带来短暂的温暖。
现在的他也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动,他害怕被人认出自己,他只好在阴暗处潜行着,躲避着人群,像是一只过街的老鼠,只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底下。
他没有目的地,只能躲避在这城市的阴影之中,像一只躲避阳光的僵尸。
不知道走了多久,齐恒裹着破烂的外套,里面只有一件保暖内衣,刺骨的寒风打在身上,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又不能停下脚步,至少不能晕倒在大街上,他害怕自己醒来又会出现在某个陌生之地,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杀人犯,然后被关进大牢,又或者被捆绑在精神病院的铁床上。
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腹中传来绞痛的饥饿感,他的体力快要耗尽,最终他还是没坚持住,只能找到一个无人的小巷,瘫倒在地。
他感觉到身体在发热,意识也变得模糊,身体正在被病魔侵蚀。
但他没像往常一样昏睡过去,而是感觉到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支持着他的意志,以至于他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也许他们也不想面对这个诡异的世界吧!”
齐恒感觉他的其他人格都不愿意出来控制这具破旧不堪的身体,它们推卸着,躲避着,让齐恒保持清醒,让他逃无可逃。
就在这浑浑噩噩之中,齐恒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起,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把自己捧在手心里。
那种感觉很是舒服,像是躺在了一团棉花上面,自己正在移动,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他现在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这样浑噩的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他感受到了周围传来的温暖和舒适,最后自己好似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旁边有人正在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破碎的身体。
然后又感觉到嘴巴灌进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小米粥的味道,这种味道在他小时候父亲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经常会吃到的东西。
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场景,那时他有父亲,有爷爷奶奶,他们生活在一个宁静的小村子,那里有鸡鸣狗吠。
夜晚的天空总会看到满天繁星,而屋前的田野上点缀着无数散发淡绿微光的萤火虫,那里的空气没有城市的污浊,满是清新干净的味道。
但这些美好的记忆却永远停留在十二岁的时候,在那场大病之后,他离开了那个宁静的童年小乡村,来到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
那时他高烧不退,父亲带着他跑遍的各大医院,都没办法让他清醒过来,严重到昏迷了七天七夜,还好齐恒最后醒了过来。
自打他清醒之后,他的身体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医生说这是高烧烧坏了脑子,他的父亲又带着他到处治疗,那两年他一直被恐惧和梦魇所折磨,很多次他都梦到自己到了恐怖的地狱,他甚至想过永远离开这个满地恶鬼的世界。
他的父亲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每次都会把他自深渊中拉出。但由恐怖和梦魇组成的泥沼又怎么可能轻易挣脱。
父亲开始寻找别的办法,最终在外地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带回了他每天都会吃的“药”。
父亲也随之消失在他的生活当中,只有每月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和快递包裹中的药片。
这药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父亲再担心下去,于是他将自己封锁,远离所有人,这样他就不会再遇到那些诡异的事情。
梦境之中,他看到自己的爷爷奶奶也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从此以后这世界中就没有他能熟悉的人,他变得更加冷漠。
回想到这里,那些被埋藏在内心最深的秘密,开始慢慢浮现。
他记起来了,就在爷爷奶奶消失的那个夜晚,一个人出现了。
那个人汇聚了他所有的温柔、阳光和热情,是他封闭在内心里的人格,他让齐恒在这个孤寂的世界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他就是——阿恒!
“你终于想起来了。”
纯白的世界中,一个隐蔽的角落处,阿恒正抱着双腿蜷缩在狭小的角落。
“你是我的第二个人格?”
齐恒也出现在这个纯白的世界,看着蜷缩的另一个自己,他内心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我就是你,不是什么第二人格。”
想到那恐怖堆砌的苍白肉山,就是看到这样的场景,齐恒才开始了流浪,只能活在杀人的影响之下,这是一切的原罪。
齐恒质问道:“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他们都是罪人。”
齐恒对这种话,有些厌恶,“即使他们有罪,也不应该由你来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重要了,反正……”阿恒将身躯努力地蜷缩着,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齐恒好似也感受到此时阿恒的情感。
阿恒蜷缩在阴影之中,哽咽着继续说道:“小雅已经死了!”
这话犹如惊雷一般,让齐恒整个人石化在原地,想起记忆中的那个穿裙子,眨眼睛的爱笑女孩,最后定格在一片血红之中。
无尽的悲伤席卷而来,整个纯白的世界仿佛也感受到这强烈的伤感,阴影不断扩大,整个世界逐渐由纯白开始转为黑暗。
纯白的世界已经有一大半变成漆黑的颜色,齐恒站在纯白的世界之中,他感觉自己现在内心满是阴霾,犹如耸立天穹的黑色城墙,黑白在这黑墙两边敬畏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