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色眼镜
闵妍觉得霍泯应该是这世上最会讽刺的人了。可她却生不起气来。因为霍泯敛下的黑眸中映出了黯然失落。这失落瞬间击中闵妍的愧疚。闵妍忽然就觉得，人家是好心提醒她，虽然语气微有些不妥。如若换成是她，好心劝诫被当成耳旁风，怕是会更寒心。闵妍唇瓣一张一翕好几轮，才难堪地解释：“我不是这样想的。”
但霍泯像是不想听了，他又往前递了些那水：“拿着。”
闵妍道了谢后便接过那水，但全程愧疚目光都未能从霍泯面上离开。“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为你疗伤，明天家族聚会日你不用去了。”
闵妍才想起这茬，因自己不听劝而耽误了正事的愧疚感更深了。她内心思绪紊乱、如翻江倒海。“我出去一下。”
霍泯转身就要走。“啪。”
水杯落地的同时，霍泯大手也被握住。手上那柔软触感令他冷眸顿滞，挑眉看向床上的闵妍。她仰头望他，即便脸贴棉布，也无法掩住她脸蛋好看的事实半分。她漂亮的杏眸氤氲潮气，衬得那小脸楚楚可怜：“对不起。”
她轻声说。刹那间，霍泯好似在路边无意瞥见只流浪小猫，蜷缩着身子、惊恐却又鼓起勇气朝他轻声喵叫一般既软又麻了半边心脏。那被她握住的手指通体酥麻，一动不能动。视线自动屏蔽所有物，全被她给占据。他呼吸重了些：“我不生气。”
沉声中透着慰籍。他拢起手指，触及她柔软指尖，顷刻间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等我回来。”
他说着，手臂绷直、强迫性地逼自己推开了她的手、力度却异常地轻。闵妍手自然垂落，视线直盯他转身大步走出去的背影。心中更为忐忑。他看起来，怎么样，都不像是不生气的样子。闵妍心头没由来得发闷。一直候在门口的周助听见开门声，忙站直身体，恭敬地面向霍泯。霍泯此刻脸色变得幽沉，冷声问：“唐婷婷呢？”
周助忙答：“被带走做笔录了。”
霍泯薄唇轻抬，眼中阴鸷杀气升腾到最顶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10日内，她必须付出丧失一切的代价。”
周助忙应：“明白！”
“还有。”
周助讶异抬头，直迎霍泯勾起唇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的森冷面色：“折了她的右手。”
闵妍的眉头在看见重新进入病房的霍泯后，顿时蹙起。她肩头下意识高耸，透露着精神高度紧张，但她自己却全然没有察觉。只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到了霍泯面上。霍泯拧开保温桶，随着盖子一开，满满药材味从保温桶里传出。他长臂一伸，拉过张凳子，坐在她床边，垂眸勺起汤，直接将汤勺喂到她嘴边。闵妍面染惊讶。她瞅了眼汤勺，忙问：“这是什么？”
“补气血的汤，你流了很多血。”
他神色冷淡，眼神催促她喝汤。他冷着脸，却要喂她的体贴行为令闵妍红了耳尖、感到臊意。“谢谢，我，我自己来吧。”
她抬起左手，想去触那保温桶。却被霍泯给避开。“水杯都能弄倒，何况保温桶？”
霍泯冷瞥着她，意味深长道。“我刚才那是……”闵妍心中一急，想为自己辩驳。却被霍泯打断，他慢条斯理地阐明：“行了，我犯不上跟受伤的人置气。”
闵妍忙观察他的神色：“你真的不生气？”
霍泯挑眉：“你很希望我生气？”
“不是……”她下意识咬了咬唇瓣，被问得一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情绪，只知道，她不想见他心情不悦。“先喝汤。”
闵妍拘谨地凝向那汤勺，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喂。且对象还是霍泯。他冷漠脸色与他体贴的行为成了鲜明反比，刺激得闵妍头皮都发麻了。可霍泯似是很坚持，一副她不喝便不罢休的样子。闵妍心里一番天人交战，片刻，低声喃了句：“谢谢”后，一咬牙，抿住了汤勺。汤虽闻着满满药材味，但口味却是甜的，润得喉咙很舒服。霍泯很快又递上了下一勺。闵妍起初还很放不开，但接连来多几勺，竟开始有些习惯了。她此时此刻，是真的后悔没有听霍泯的劝告。不然的话，也不会被唐婷婷撞伤，弄得手都骨折了。一想到唐婷婷对她存有的恶意，闵妍心头聚拢愤怒。以前就知道她坏，但没想到她心肠竟歹毒到这个地步。既如此，那便追究到底，绝不让她好过！她闵妍也不是吃素的！似是心有灵犀，霍泯突然沉声说：“唐婷婷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交代好周助处理。”
闵妍微微一愣，而后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处理的，本来就已经很麻烦周助了。”
“不麻烦。”
霍泯淡漠回。闵妍困惑凝他。霍泯将勺子放回保温桶内，撩起黑眸，眸色凌厉：“她既然有胆子伤害你，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闵妍唇瓣微张，却又寻不到合适的措辞而阖上。半晌，她才开玩笑一样地说：“突然觉得，当霍太太还挺好的。”
霍泯眸色骤幽，凝向她的神色复杂。闵妍当下就觉得这句玩笑开得有些不合时宜。却见霍泯微仰下颌，狭长瑞凤眼中染着她看不明白的深意。闵妍呼吸一促，语气微有些慌乱：“我是说，谢谢你愿意帮我，即便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她说完，不安瞳眸瞅着他。她本意是想感谢，却听见霍泯冷到极点的语气：“所以，这就是你真实的看法？觉得我做的一切只是基于你是霍太太、代表着霍家颜面、所以我必须出手处理这一点？”
他冷沉语气听得她心头禁不住发颤。她觉得，他应当是又误解她意思了。霍泯唇角一勾，眸底寒意却并未减弱半分。她想解释，可霍泯没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倏然起身，居高冷眸凝她：“晚餐会由看护送来，我晚上有应酬，不再过来。”
他面色冷峻说完，转身就朝房门大步走去。“霍泯！”
闵妍当下就急了，她不明白，霍泯情绪为何这么敏感。为什么总那么容易生气。好像她说得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猜中他的雷区。可事实上，她说得并没有错。难道霍泯并不是因为担心霍家脸面有损，才要帮她讨回公道吗？她紧盯着他颀长背影。不知怎么，竟从他背影中嗅到了缺乏安全感的脆弱。脆弱？这个词就不可能会出现在权势滔天、杀伐果决的霍泯身上。被她急切语气逼停脚步的霍泯侧眸，视线却并未投落在她身上。他只是微侧着脸，闵妍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完完整整地感知到他外露的阴沉气势。“带有色眼镜看人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