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毫无价值

    霍洺不进房通话，闵妍求之不得。只是，她分析着霍洺对这个可欣露出的温和反应，好奇得像是心肝被挠了一样发痒。霍洺对她要不就是冷漠、不耐烦，可对可欣却截然相反。不知可欣的存在，外祖母是否知道。过了大半个小时，霍洺才回来。闵妍朝他望去，迟来的道谢：“谢谢你帮我联系废品处理厂，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我们这个行业都有分成，所以这单我分500给你。”

    她指了下放台面上5张红色大钞。霍洺眉头顿挑，冷凝着那钞票，目露荒谬。“不用。”

    他没有半秒犹豫，硬声拒绝。闵妍预料到了，所以不意外，继而又说：“对了，我刚才收到银行的欠款结清短信了，多谢。”

    霍洺走到茶几旁，拧开矿泉水瓶盖时候，小臂上肌理分明的锐利线条浮现，暗现着力量感。他没有回应，仰头饮水，凸起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滚动，每用力滚落一次，性感荷尔蒙扑面袭来。直到他敛眸凝向她，闵妍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入迷了。她忙掩饰性地别开视线，不得不说，霍洺这皮相，真挺惑人。干涩喉咙被水浸润后的舒适感令霍洺不虞心情稍霁，他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不再干奇怪的事，蜜月一结束，我会安排废品项目的负责人跟你对接。”

    闵妍愣了两秒，浅眉微蹙：“奇怪的事，具体指？”

    霍洺幽眸染黯光，一字一顿：“乱捡东西。”

    “我时间宝贵，从现在开始，你老实当霍太太，你可以赏花品茶，但不能捡垃圾，我不会再继续浪费个把小时等人来收垃圾，就为了那500元。”

    闵妍也知道他受自己拖累肯定心生不满，但亲耳听见他斥满贬低的训斥，她就忍不住生气。“是，你时间值钱别人的都不值钱，既然你这么不乐意，那就请你跟外祖母直说，不要表面答应转头又在我面前发牢骚！我可没逼你。”

    霍洺眯起眼，眸色凌厉如同冰刺。“怎么？我哪句话冤枉你了吗？”

    闵妍不服质问。“好好说话很难？”

    霍洺轻磨牙关，幽眸因她牙尖嘴利的模样而染上冰霜。“尊重别人很难？”

    闵妍横眉呛声。他霍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恶劣对待过，他对闵妍，已是最大限度的宽容了，如今厉声呵斥：“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没有我，你现在已经被人的起诉的倾家荡产，于我而言，你只是我花钱雇来的演员，除此之外，你不具备任何可在我面前叫板的价值。”

    最后一句，几乎是声色俱厉。闵妍被贬低得一文不值，愣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忽然觉得，她的人生好像真的毫无价值，所以才会不断受人欺辱。以前是，现在也是。在他们这些位于社会顶端的人眼中，她不过是社会最底层的残渣。闵妍纤长眼睫垂落，敛下一片青影，彻底掩住失了明光的瞳眸。“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瞳眸里的灵气泯灭，骤转成死气沉沉的变化令霍洺瞬时拧眉。他薄唇微启，正欲开口。却见她暮然抬头，扬起仅浮于表面的淡笑：“那接下来还需要我配合做些什么呢？霍总。”

    有许多人喊他霍总，唯独她情绪低落所喊的，令他心头微滞。霍洺墨眸里逝过抹考量，不过几秒钟的权衡。他就抛开了突现的恻隐之心，沉声命令：“在这待到晚餐时间，再一起去找外祖母。”

    反正话说开了，闵妍能摆正自己的身份，不再给他惹麻烦，已算是达成了目的。其他的，有关于她杏眸后蕴藏的难过还是其他复杂情愫，统统与他无关。他们共处一室，但互不打扰。霍洺靠坐在沙发上，又是开视频会议、又是过问收购案细节，确实很忙。闵妍则坐在阳台上的木笼秋千上，安静地浏览读书软件上随手点开的一本书，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很好看，人性的卑劣被黑白分明地写在了白纸上，形形色色，悲哀各异。越看，闵妍越胸闷，总觉得胸中有口闷气难出。她凝向一望无际的蓝天，无神地想着，倘若她生活也如天空一样蓝白相间、蕴透希望，而不是如泥泞一样团团糟那该有多好。讨生活真难，更别提劳什子梦想。她回想起曾站在摄影大奖颁奖台上充满自信的她，嘴角扬起自嘲笑容。过强光线总是迷人眼，她透过眼缝望天，望着望着，本离得就近的眼皮渐渐阖上。忙碌一下午，霍洺手头急事暂且告一段落，他紧拧的眉头拉平，刚要喘口气。余光瞥见闵妍背对他，脑袋一下一下地在半空垂下又抬起，像垂钓中的鱼竿。过了片刻，她的小脑袋终于侧搁在了椅头上，脖子前倾，姿势别扭。不出意外的话，她醒了之后，肩膀会酸痛。霍洺脚下无声地走到阳台，倚着玻璃门，垂眸凝着她安静、乖巧的睡颜。全无清醒时那般张牙舞爪。他视线从她蝶翼似的长睫下移，移动那淡粉色圆润的唇瓣上。这嘴要是不发出声音，倒是长得还不错，唇珠似葡萄一样饱满，唇色如玫瑰一样娇嫩。想到刚才的争辩，他黑眸里的冷意骤聚，果决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没有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闵妍是被冷醒的，山边昼夜温差大，闵妍睁眼时天色已暗了大半，温度也明显骤降了几度。她睡眼惺忪地支起身，抬手轻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她扭头望向屋内。暗黄灯光投落在霍洺身上，使得他高挺鼻梁愈发立体，淡漠黑瞳此时下敛，专心浏览着手机上的内容。周身斥满不容打扰的专注。闵妍腹诽：还真是个工作狂……凉风穿透树丛，将树叶吹得窸窣响，灌入闵妍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喷嚏。再抬头时，她对上了霍洺笔直投来的冷淡目光。她面色一顿，吸了吸鼻子，纤细脚掌踩地，趿拉着拖鞋入屋。“要走了么？”

    她问，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抬手锤了锤发酸的肩膀。霍洺黑眸掠过抹果然，拧眉垂眸继续看文件，声调冷沉：“十分钟后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