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共闯大营
从体制上说,大理寺与亲卫并无交集。大理寺主审理各州府案件,并交予刑部,下与各州府,上与刑部交往密切,也兼具案件侦查和缉捕职能。而亲卫乃三卫之一,责在保护皇室,肩负守卫之职,同时也会承担部分特殊任务,例如上元灯会,便是由亲卫承担守卫之责,皇上还钦点禁军予以协助。
大理寺与亲卫府的矛盾真正是从五年前太子遇刺一案开始,亲卫因护卫太子有功,受到皇上恩赐。为了便于追击刺杀案凶手,皇上赋予亲卫案件审查和缉拿凶徒之责。
大理寺卿这才意识到危机乌纱帽,与枢密院枢密使史元进不谋而合。
两方官府矛盾,遭殃的总是周边百姓。
正月十四,临安城。
苏秉灯看着赵忆南提过来的纸条有些恼火,本想捉活的或许能问出施恩图的下落。如今李隆社死了,大好机会从指尖溜走。
“大理寺怎么会来?”
“说是半路遇上的,看到亲卫捉拿凶犯也想插一脚。原本亲卫和靖远侯的护卫两组人马一直与李隆社等人来回拉锯,一直到了招贤坊,李隆社差点要逃离,结果遇到了要回大理寺的大理寺少卿杨牧,李隆社以一敌三,被少卿杨牧斩杀。”
“亲卫加上靖远侯护卫人数远多于李隆社,而且两队的领队之人都武艺高强,怎么会一直抓不住,拖到了招贤坊?”
“听吕副帅说,途中很多次能活捉李隆社,可是似乎与靖远侯的护卫配合十分困难,眼见就要得手,两边人马一合计,就被李隆社跑了。”
苏秉灯暗笑一声:“那得好好感谢靖远侯的帮助。”
李隆社一死,与黄巾军之间的联系就又中断了,圣上施恩图下落也无从调查。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收获,李隆社的死从表面上看,是正常的混战身亡。黄巾军若不仔细调查,应该不会查到陈西弄的遭遇是苏秉灯设下的陷阱,没有人会怀疑消息的真假,也就意味着,在黄巾军看来,潜伏在皇城司的自己人尚未暴露。
这是一个好消息。
赵忆南安慰苏秉灯:“事情并没有那么糟,李隆社的死也在当初设下的计划之内。”
苏秉灯点了点头,用微笑回应,随后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可能有些人现在很失望。”
夜明和赵忆南都没有听明白。
其实苏秉灯等人心里也清楚,施恩图一旦被盗,就意味着信息已经泄露,就算找回施恩图,也无济于事,最多也只是追查到一些黄巾军的线索。
至于大理寺少卿杨牧,夜明当即下令盯紧此人,有任何动向一律第一时间汇报。
皇城司之事算是顺利完成。
苏秉灯匆匆忙忙给自己的伤口上了些皇城司的特效药,又一路小跑而去。
不得不说,皇城司的特效药比亲卫的还要好,仅仅片刻功夫,肌肤便不再疼痛,伤口也愈合了。
刚到厅口,苏秉灯忽然回头对夜明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当初我们约定的。”
夜明哈哈大笑:“记得!”
赵忆南不明所以,本想追上去问问清楚。
结果苏秉灯抢先一步:“赵中郎,安排两个与步安妻儿身材差不多的人去步安家里,正常生活,假装她们都在,千万不可露了馅。”
“这是为何?”
“我自有用,你信我,就按照我说的来。”
这次赵忆南不再纠结,她相信苏秉灯,记下了他所提的要求,当即吩咐了下去。
可回过头来一想,自己的事还没有问清楚。
“你去哪?”
“我还是得去运河工程,那里肯定有黄巾军的线索。”
“我去吧。”
“不行!”
“还是我去吧。”赵忆南坚定地重复了一句,“运河工程是圣上最关心的工程,由靖远侯出资,工部尚书任指挥使,寻常人员一律不得入内。你没有任何证据,以你现在的身份,进不去。更何况你现在最需要休息,若是真有黄巾军的线索,一旦有冲突,你的安全没法保障。”
苏秉灯微微一笑:
“狗命不值钱,但是仇放不下,必须报!”
“等找到黄巾军,我会通知你。若是临时遇到你的仇人,我一定会帮你把仇报了。”
此时此刻的赵忆南,眼神充满了坚定。
苏秉灯忽然觉得他自己并不了解赵忆南。
他从来没有觉得赵忆南不能被说动。
可今日赵忆南坚定的姿态让苏秉灯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说服动她。
“走吧,回去休息!离上元灯会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到时候还得靠你。”
说完,赵忆南大步朝着北面而去。
苏秉灯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后匆匆跟了上去,与赵忆南肩并肩。
“走吧!”
苏秉灯大步超过了赵忆南,走在前面。
赵忆南嘴角上扬,内心暖意洋洋,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随后侧过头去,压弯着眉毛,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苏秉灯,头发顺着一侧的耳朵悬挂在脸庞,顺着晚风摇曳。
苏秉灯微微转头用余光瞟了一眼赵忆南,又慌张地回过头去,内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报仇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他急忙说了一句,仿佛是要掩饰自己的慌张,着急表明他跟来的目的与你赵忆南无关。
赵忆南微微着摇摆着头,脚下也轻快不少。
她明白,苏秉灯哪里是报仇,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忆南想起贾禄秋曾经说过的话,以后不许在欺负苏秉灯。
仿佛整个世界都觉得,过去赵忆南在欺负苏秉灯,可是她并没有,兴许是她过去对苏秉灯的态度太过粗糙,又或许是假装不在意过了头。
至此她才明白,是苏秉灯替自己承担了太多,冲在她面前,护在她身边,为她挡火挡剑挡蒺藜火球,挨她臭骂被她不信任,默默承受质疑和伤痛。
是,是她欺负了他,欺负了太多次!
所以,赵忆南很后悔曾经做的决定,今后不会再做了。
夕阳照亮了两人的背影,一高和一矮,帅气和精致。
天宗水门边上,李三将一箱箱乌黑的东西摆放在黄巾军天后面前,若是朝廷中人看到定会吓出一身冷汗,箱中装满了蒺藜火球。
天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等石油炼制完成,或许依旧能做出凤凰游。
一名男子匆匆而来,汇报着李隆社被杀的消息,天后内心颇有触动。
“可笑,劝退苏秉灯不成,反倒被苏秉灯所杀。”
“天后,倒也不是苏秉灯所杀。”
“那是被何人?”
“大理寺少卿杨牧。李隆社应当已经成功劝退苏秉灯了,可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亲卫和大理寺的人,还有……”
“还有谁?”
“靖远侯张谭的护卫。”
“有意思。”
天后一边拨弄着蒺藜火球,一边来回走动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男子试探性问道:“天后,李隆社被杀,北辽那边该如何交代?”
“交代?!我们黄巾军为何要向北辽交代?”
“可是,您的儿子还在……”
天后制止了男子的提醒,咬了咬牙:“北辽蛮人不知廉耻,强行要与黄巾军合作,要不是黄巾军人手不足,也不至于答应,早晚有一天要把这笔账算回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我们的大计,按计划行事。”
“是,天后!”
男子有些激动。
运河工程十分庞大,贯穿整个临安,从皇城和宁门出发,沿盐桥河而行,至清冷桥拐入文市河,一直顺河而下,至景灵宫止,贴近整条御街。
工程指挥大营设在景灵宫外,靠近仓基上。
“现在去查运河工程会不会有些迟?”
其实苏秉灯心里清楚,一个多时辰前应该是最好的时机。而此时,从运河工程的禁军撤离情况来看,恐怕黄巾军也早已撤离。
如今虽然解决了皇城司内奸问题,也断了追查黄巾军的线索,圣上施恩图也无从查起。
唯一剩下的线索就是丰豫门边上的公告栏,那些失踪的打铁匠。
苏秉灯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能让众多打铁匠同时失踪,唯一的解释是被某个组织关押起来。
“掩盖藏匿打铁匠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工程之名,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此时多个几十个打铁匠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这么多打铁匠失踪,临安府居然没有开展调查,府尹莫无言也不向刑部汇报,完全是不关心百姓疾苦。”
“是不想报还是不敢报?”
“你的意思是莫无言有问题?”
赵忆南想起这两日莫无言的言行举止,似乎明白了苏秉灯的意思,从他将户部尚书案声泪俱下地推给亲卫,到将六部公署和架库阁失窃案托给亲卫,再到对苏秉灯的全力通缉,件件事看着合情合理,其实十分可疑,都是在关键时刻阻碍亲卫或苏秉灯。
“那我们应该去找他!”
“还是先调查眼前之事重要,莫无言就算与黄巾军有关,应该也只是一个小喽啰。”
主意既定,二人脚下自然快上不少。
运河工程指挥大营外,有一男子脚步轻快,急匆匆奔入营帐。
营帐内生着火,桌案上工部尚书正在忙收尾工作,另一边还坐着一名陌生之人。
男子见状,悄悄在尚书耳边说了几句。
工部尚书脸色微变,和陌生人交换了眼神。
陌生人匆匆离去。
片刻功夫,苏秉灯二人便到了运河工程区域。
区域道路依旧封闭,出入口都有禁军守着。
远远望去,道路两边已基本清理干净。
赵忆南走上前亮明身份:“亲卫查案,需要见运河工程指挥使工部尚书祝枝山。”
“指挥使有事外出,不在大营。”
“事态紧急,现在大营里有谁在?”
“都不在,请回他吧。”
说完,守卫就不再理会赵忆南。
两人还没进入大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赵忆南有些丧气和恼火。
苏秉灯仔细观察了四周,两侧高墙耸立,心里暗暗记着巡逻人员的间隙。
“你想硬闯?”
赵忆南看出了苏秉灯的意图。
“我们拖不起。”
话音刚落,苏秉灯看准时机,偷偷潜入高墙背后的人家,借力一旁树木,翻身上墙。
赵忆南见状,急忙阻止,这不是知法犯法呀。
可苏秉灯哪管这些,压低了身子,朝着工程内部而去。
赵忆南无奈,叹了口气,上墙跟了过去。
二人刚走几步,忽然不远处射来两支箭,插在两人跟前。
随后眼前出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