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劫难逃
回春楼放在五十年前,乃是临安城最为繁华的公家逍遥场所。
到回春楼游玩的都是有权有势之人,一般的富家公子哥都没有资格。
回春楼里的姑娘也是临安城一等一的,不管是容貌还是才艺,都能让见过之人垂涎三尺。就算是从回春楼退下来的姑娘,容颜少枯,有些岁数了,也能在私窑里混个名头。
这样的绝色天香的姑娘,摆在各个都是血气方刚的权贵公子面前,每个人都豪掷千金抢个头筹,放在其他楼里早就引来冲突了。可回春楼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一次不愉快之事,可见当初回春楼老板的背景有多深厚。
正月十四。
临安城琅琊客馆。
苏秉灯突然窜起来,顺手从连廊外的树上摘下一千树叶,扔进了曲水里。
树叶顺着水流一路下行,穿过连廊,来到西北角的房间外,开始原地打转。
众人看得稀奇,明明水渠从此地折回,往院子东面而去,为何树叶会在此地停留。
“树叶为何不随着水流而去?”
吕梁惊讶的问着。
赵忆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耶律弘基作为馆主也无法解释。
“难不成这房间有妖术,要把靠近的东西都吸进去?”
琅琊客馆许管事越说越稀奇,仿佛就像他亲眼所见,真的一般。
说话间还不忘往回跑,直到耶律弘基派人将其困住才停止发疯。
岑潇潇忽然说道:“许管事说的对,确实是会把东西吸进去,但肯定不是妖术。”
“你怎么知道?”赵忆南不解地看着岑潇潇。
“我可是香料高手,香料混合过程中就需要不停的搅拌,用旋涡带动不同香料混合。树叶在此地打转并不是因为房间有妖术,而是这个位置的水渠下方有缺口,水流带着漩涡将树叶吸住了。”
“就像是河流中遇到的龙吸水,连船都逃不出来。”
苏秉灯的补充更加形象,更容易理解。
众人纷纷向着苏秉灯和岑潇潇投来羡慕的眼光。
赵忆南却不知道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一些酸味。
耶律弘基仍有些不解:“可此处设计之时并没有留缺口。”
苏秉灯重新打开图纸,指着西北角的房间说道:“图纸显示此房间与曲水的落差不足一尺,寻常最多三格台阶,而实际却有八格台阶。多出来的五格台阶用于何处?况且,先前吕副帅将一旁碎石头砸入曲水,溅起来的绿植却还在这个转角停留,可以断定此处必定有问题。”
苏秉灯的解释解开了众人的疑惑。
赵忆南看着复杂的图纸,压根没有明白,只是想不到苏秉灯一个普通的巡检,不仅武艺高强,懂得火药,连工程类的图纸都了如指掌,内心不免又敬佩几分,同时也对苏秉灯的真正身份更加好奇,特别是在皇城司查到征北之战之后。
苏秉灯拉着岑潇潇重新走进了西北角的房间,轻声的在她耳边说:“还麻烦岑小姐,闻闻哪里酱香坊的气味重一些。”
几句话的气息惹得岑潇潇有些不知所措,匆匆忙忙绕了几圈,才定下神来。
房间里的气味十分明显,游曳在空气中的香味分子穿过岑潇潇鼻子,引导着岑潇潇逐渐向房间中心靠拢。
“就在这里!”
岑潇潇指着房间中心地上的八卦符号,上头摆放着的便是水晶球和铜葫芦。
苏秉灯连忙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果不其然,两个柱子中水晶球的主体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苏秉灯一把抱住主体,往痕迹方向移动。主体缓缓移开,地上的八卦符号左半边慢慢陷了下去,露出一排台阶,两边就是流水的声音。
“原来这里有个秘密通道!”
吕梁看到这一幕,迫不及待的要冲上来,进入通道。
谁知还没有踏入第一步,就被苏秉灯一把拽到一旁。
只听搜的一声,一直箭从地道中射出来,擦过苏秉灯的衣服,“嘣”一声插进了一旁的墙上,没过了整个箭头。
吕梁被吓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谁能料到曾远匆忙逃跑的人会留下如此危险的机关。
好在苏秉灯舍命相救,否则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吕梁想起了王帅,参与市斤弄抓贼的兄弟说苏秉灯为自己挡箭,起初他也不相信,现在全市明白了。
吕梁回过头,看了看苏秉灯,内心也算是记下了这份恩情。
苏秉灯提起神,同样的准备动作,将短剑咬在嘴里,观察了一下洞内的情况,缓缓爬下地道的台阶。
临行前,苏秉灯叮嘱了耶律弘基,好好排查一下馆里的人员,特别是许管事和打扫这个房间的下人。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客馆里面出了细作。
此话虽然对耶律弘基而言,赵忆南听着却是明白了其中道理,琅琊客馆中的细作与曾远有关,那便是与贼人相关。耶律弘基答应助赵忆南捉拿曾远,却因为细作缘故导致曾远逃离,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个交代。
至于排查客管细作之事只有耶律弘基去做才顺畅,若是让赵忆南以亲卫的名义出面,会再次涉及到两国问题,倘若贼人突然以辽国使者名义发难,那赵忆南可就不好办了。
“琅琊客馆在耶律馆主的管理下向来平稳安康,今日又贼人打扰也属无奈,不过此事还得劳烦耶律馆主多费心!”
赵忆南顺势提点了耶律弘基,两人倒是唱起了双簧。
苏秉灯顺着台阶而下,两边都是湿漉漉的水。
看得出来,琅琊客馆的曲水一部分就是从这里流出的。
沿着洞一路走,不一会功夫就到了出口。
苏秉灯沿着周边转了一圈。
“城西清湖河,曾远胆子挺大啊。”岑潇潇插了一句。
“对,就是临安府东面的清湖河。不过不是曾远胆子大,是回春院留下的后路,被曾远利用了罢了。”
岑潇潇疑惑爬上心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各家妓院的运作,那些护院失手打死的,或者姑娘逃跑不利被打得无法赚钱的,又或者被犯事需要处理的,便会从此地转移,悄无声息,所以这条道上总是充满着怨气,加之初春,更为阴冷。
每个妓院都会有这样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苏秉灯没有解释,认真地观察着地面脚印,一旁还有些许血迹,尚未凝结,断定必是曾远的。
洞里十分潮湿,出口处又是泥土,每走一步变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此处偏僻,鲜有人至,除了曾远别无他人。
苏秉灯、岑潇潇和吕梁三人一路依脚印而行。
太阳逐渐高照,迎着太阳苏秉灯有些睁不开眼。
寻出去约莫一里地,忽然前方出现一个身影,一瘸一瘸的向着城东而去。
苏秉灯大喊一声:“曾远,再动就射头了!”
顺势又拿下背着的强弩,朝着曾远一旁的空地射了一箭。
箭精准的插在地上曾远脚边的地上,尾部剧烈的抖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苏帅,好箭法!”吕梁不自觉的喊道。
这也是吕梁第一次称赞苏秉灯的武艺,也算是真的认可了他的身份。
远处之人确实是曾远。
曾远未曾想到追兵来的如此之快。
看着尽在咫尺的箭,又看了看受伤的脚,他无奈地低下了头。
原本的计划却因为自己一时的贪念,留恋温柔乡,而满盘皆输。
“官人别再射箭了,小人就在此地不动。”
曾远大声回应,举起双手静静的等候。
苏秉灯听了曾远的回应,手中的强弩并没有放下,本能让他绷紧了神经,迈着小步迅速朝着曾远移动。
晨日渐渐高升,扒开云层将暖暖的阳光洒在苏秉灯前往曾远的路上。
只要活捉曾远,就一定能问出昨夜偷袭仓基上的贼人,自然就能知道那个十字伤口的杀手。自己追查了整整十年,从来没有像如今一般接近杀手。
“稳住!”苏秉灯给自己不停的暗示,激动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这些年没有人知道苏秉灯是如何过来的,整夜整夜的噩梦常常让苏秉灯喘不过气来。
“浩子、明明、小虎、丽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秉灯此次抓到凶手!”
还剩十步、九步、八步……
吕梁看着聚精会神的苏秉灯,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三、二、一,最后一步!苏秉灯伸手抓住了曾远的衣襟,正要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弩。
忽然,不远处飞来一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了曾远的胸口!
曾远吐出一口黑血,倒在苏秉灯面前!
“谁!”苏秉灯愤怒的注视着箭来的方向,迅速提起强弩凭空射了一箭。
吕梁一见情况不妙,飞身追了过去,消失在临安城的巷子中。
看着奄奄一息的曾远,苏秉灯大脑快速飞转!
“是谁?是谁让你准备石油的?!”
曾远最后看一眼苏秉灯,血从口中奔涌而出。
他缓缓举起手,在苏秉灯的手掌中,用血写下了一个“艮山”两个字。
山的最后一笔都没有写完,曾远便闭上眼睛。
曾远怎么也没有想到,好好的退隐生活,就这样烟消云散,自己也随风而去。
苏秉灯捏紧了拳头,将强弩狠狠的摔在地上。
“砰”一声,强弩上的望山应声飞溅。
“小赤佬!”
近在咫尺的线索,就被这样灭口中断。
岑潇潇盯着苏秉灯怀里曾远,问:“这就你说的凶手吗?啊?!”
苏秉灯一声不吭。
岑潇潇明白了。
她不停地摇着苏秉灯身体,泪水泉涌而出。
面上坚强的岑潇潇,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所有的情绪就在见到曾远尸首的那一刻喷涌而出。
撕心裂肺的哭声刺激着苏秉灯的神经。白天他不敢落下一滴泪,夜晚他抱着仇恨抽泣。
看着岑潇潇的悲伤,苏秉灯放下曾远,默默地拥抱岑潇潇。
一个失去了最亲的妹妹、兄弟,一个失去了最爱的父亲,两个相似经历之人,此时此刻拥有着相同的仇人,相同的心情。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岑潇潇如同小孩一般,乖巧的点了点头,内心下了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