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今日 不患寡而患不均
再一次吃到陈姨的鸡汤小馄饨, 奚桃满足地眯了眯眼。
“慢点吃,”陈姨乐呵呵地说,“锅里还有啊。”
奚桃点点头。
霍行渊在一旁, 没有出声,只注视着她。
奚桃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端着碗跑厨房把剩下的馄饨和汤呼噜呼噜吃完了。
她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想顺手洗了, 陈姨过来说:“我来我来, 冰箱里冰了水果, 你拿过去和霍先生一起吃了吧。”
奚桃端着水果盘,走到客厅。
霍行渊对她笑了一下:“是不是要配酒?”
奚桃被他笑得一愣。虽然只是浅浅的笑容,虽然他之前说会对她多笑一笑,但真的冷不丁这么来一下,奚桃还是受到了猝不及防的冲击。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若无其事地说:“好啊, 你家还有什么好酒吗?”
“很多, ”霍行渊走到酒柜前选酒, “够你喝很多年。”
“酒这种东西……”奚桃说,“会越喝越挑剔的。”
“好在我有钱, 养得起。”
奚桃觉得他偶尔开下玩笑也蛮有意思,撑着下巴接话道:“可是你的钱不是都给我了吗?我是说深海集团。”
霍行渊回头,扬扬手里的红酒:“92年的啸鹰赤霞珠, 喝么?”
“喝!”
霍行渊开瓶醒酒, 悠悠道:“是啊,我的股份都给你了,你养我也行。”
奚桃:“噫。”
红葡萄酒流入高脚杯中,艳艳如玫瑰。
“我很好养活的,”霍行渊摇动酒杯, “不用喝名贵的酒,不用吃太多的食物,也不用住太大的房子。只是可能需要一个大一点儿的浴缸。”
奚桃说:“那需要的可不是一般的大浴缸。”
“没有浴缸也行,”霍行渊说,“我们可以住在水边。”
“你要出去泡水吗?会吓到人。”
霍行渊一脸认真地说:“还会被监控拍到,然后被送去研究所。”
奚桃噗地一笑,她抿了口酒:“想得太远了。”
“远吗?”
“太远太远,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是啊,”霍行渊也仰头喝酒,“毕竟我有这么大的别墅,有泳池,还有另外造的私人水池。”
“对,不用担心那些问题。”
奚桃喝了一
<大口赤霞珠,喟叹一声:“不愧是名酒,味道真不错。”
她把酒瓶拿过来,给自己倒满。
喝一口酒,吃一口西瓜。
忽然,她抬眼,和霍行渊对视:“你又盯着我看。”
霍行渊:“怎么?”
奚桃动动手指:“看看窗外美景吧,不要看我。”
“为什么?”霍行渊眨眨眼睛,“美丽的景色我看了太久,没有你美。”
奚桃又吃了一块又沙又甜的西瓜,垂眸道:“不管看哪里,反正不要盯着我。”
她补充解释:“被盯着,不太舒服。”
霍行渊:“好。”
过了一会儿。
奚桃:“……你又!”
霍行渊揉揉额头:“抱歉,没有忍住。”
他的视线总之不自觉地就落到了奚桃身上。
奚桃说:“你就是太闲了。”
霍行渊:“?”
奚桃塞给他一片瓜:“吃西瓜吧!”
她自己一边埋头吃一边想,不论是谢景夕、沈玉砚、司夜还是林然青,和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都不会这么沉默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他们多半会找很多话题和她聊,尤其是林然青,总是姐姐姐姐地叫她。
谢景夕会放音乐,他很忙,经常有很多信息要回复,沈玉砚也是,在工作室见面的时候,他常常要抽出时间赶稿。
司夜倒是不怎么说话,也会看她,但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画画。有时候画她,有时候不画她,有时候看着她画,有时候只看画。
想来想去,但凡有工作找霍行渊,都不会让他这么有空,专盯着她看。
刚想到这,霍行渊的手机就响了。
他走到落地窗去接,低声跟对面的人谈话。
奚桃窝在沙发上,左手西瓜,右手价值千金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
她望着霍行渊的背影。
谢景夕在舞台上穿的都是新潮设计,是怪诞的好看,但果然,男人最性感的穿着还是西装。
必须要是定制的,版型与身型的每一条曲线都严丝合缝,从宽肩到窄腰,像是一束花,从上往下,从绽放都紧束,把所有的欲望收拢。
霍行渊挂了电话,转过身。
奚桃触电般迅速收回目光。
她仰头猛灌自己一大口红酒,险些把自己呛到。
< 霍行渊说:“慢点。”
奚桃:“嗯嗯。”
霍行渊问她:“想去飙车吗?这附近就有公路,这段向来没什么人。”
奚桃看着他。
霍行渊说:“或者去游泳?上次你喝醉了,就……”
奚桃站起来拍板:“去水池吧!那个水池!二楼房门进去,建在地下那个。”
霍行渊顿了下:“你想去那边?”
奚桃用力点头。
“你喝多了?”
“才一瓶!”
霍行渊拿起那瓶啸鹰赤霞珠,发现空了,不禁有些无奈。他问:“那还要再拿一瓶吗?”
“拿吧。”
霍行渊拿着酒,端着果盘,跟在奚桃身后。
上楼的过程中,奚桃还在碎碎念:“我没有醉,很清醒,才一瓶酒而已,我的酒量可不是只有这么点。我想来这里,是因为觉得上次落荒而逃实在是太……怎么说呢,人要勇敢面对,只有直面惨烈的人生,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霍行渊相信她没有醉,相信她的酒量,但也很显然的是,奚桃喝过酒后容易过度兴奋。
一把推开那扇门,奚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两步并作一步地下楼梯。
她坐在水池边上,用手划拉着水。
奚桃说:“这里好安静。”
霍行渊说:“做了隔音。”
奚桃:“哦?那岂不是做什么事都不会被人发现?”
霍行渊看着奚桃因喝酒而红润的脸颊,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和水光,听见她甜而柔的嗓音就在这个承载了他无数个疼痛夜晚的秘密基地回荡。
“做什么事都不会被人发现”,她说。
霍行渊喉结滚动,嗓音微哑,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事?”
奚桃扭过头看他,嘿嘿一笑:“杀人分尸。”
霍行渊:“……?”
奚桃看见他呆住的神情,捧腹大笑。
霍行渊说:“我不会做这种事。”
奚桃说:“我第一次见到你那个样子,那时候,真的蛮害怕的。我一直以为我很胆大,我跳过伞,蹦过极,赛过车,滑过雪,我玩过野外生存挑战,一个人在山上住在帐篷里凌晨爬起来看日出……”
“但是,”她说,“在看到超出自己认知生物的那一刻,还是很害怕。”
奚桃抬手摸了摸霍行渊的腿:“其实想想,当时与其说
<是怕你的样子,真正恐惧的还是动摇的世界观。现在么……世界观已经碎完重塑了。”
霍行渊伸手,覆住她的手。
她的手相较他的而言,永远是暖的。
霍行渊低声问:“你的世界,和我们的是一样的吗?”
奚桃说:“大致上是一样的。”
霍行渊又问:“你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奚桃露出回忆的神情:“在想……上课好无聊,什么时候能毕业,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够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我的生命中也会有男主角出现……在想,太过顺利的人物和剧情没有深度,我一定要给我的角色挖掘深度和内涵……在想,在想,每一个角色我都很喜欢,我喜欢的发色,我喜欢的神话生物,我喜欢的职业,我喜欢的眼睛,我喜欢的长相,就连大反派也喜欢。”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
霍行渊问:“大反派是谁?”
奚桃看着他。
霍行渊:“……我?”
奚桃点点头。
霍行渊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好像没做什么反派该做的事。”
“没来得及到那一步剧情,”奚桃说,“可能是因为我来了,改变了一切。”
霍行渊笑道:“幸好,你来了。”
奚桃说:“你真的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也很帅。”
霍行渊说:“好。”
奚桃说:“你去水里吧,今天不用挤浴缸了,我在岸边陪你。”
霍行渊没有动,他低声问:“你对他们也是这样吗?”
“哪样?”
“这么好。”
“好吗?”奚桃思考道,“还好吧,反正我睡觉不挑,好的坏的酒店宾馆青旅住过,山间野外也露宿过,和三四个人拼过床也睡过地板……”
霍行渊低头说:“我还以为我会特殊一点。”
奚桃肃然道:“老祖宗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我会努力平等对待你们的!”
“真的能做到吗?”
“努力,尽量,你懂吧?毕竟这种事又不能上秤,称一称再平均分。”
……
当奚桃在他身边睡着时,霍行渊抚摸她的头发,沉默地注视她。
一直看一直看,永远也看不够。
曾经最痛恨的日子,如今却恨不得日日是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