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猴
清晨一缕阳光自枝叶缝隙间照亮下来。
显得十分难得。
就像色彩鲜艳的昆虫一样，仿佛在泥土上，草叶，枯木枝干上爬行。
天明睁开了迷离的双眼，疼痛彻骨。
整个人头脑晕乎乎的，根本分不清周围是什么状况。
期间又因为疼痛晕厥了好几次，他极力思考，想了一天一夜，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这不符合常理……
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来，粉身碎骨都是轻的，意识刚恢复，他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这种感觉很可怕，手和脚都没有了知觉，有知觉的部位，很痛，像是被灼烧的那种痛。
等死的这段时间里，有不少动物来看望过他，天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居然有通体火红，皮肤长满鳞片的老虎，还有在树上不断跳跃追逐的青狼。
遮天蔽日，巨鸟在头上方盘旋。
野生二师兄肥壮如牛，且头上长角，十分怪异。
其中一只调皮的二师兄过来拱他，将他的身体拱出数米远，最后掉进一个土坑中，二师兄才肯罢休。
天明苦不堪言，长角的二师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一群史前生物吗。
把我杀了吧！
天明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该庆幸，他的整个脑袋露在坑外边，身体直立地站在坑中。
与其说站着，还不如说是二师兄打算将他埋了，因为他见到其中一头二师兄，倒立用泥土洗头，利用猪头上的角刨出一个土坑。
然后，将自己死去的同伴推进坑中。
看得天明目瞪口呆，这年头，连二师兄都那么聪明了吗，这是成精了。
天明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悲剧，合着二师兄把他当成死去的同类了。
可能是。
他摔肿的脸比较像猪头的缘故吧。
路过那些一看就知道是食肉的猛兽，也不愿意过来吃他一口。
好早点帮他脱离苦海。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树枝为他遮住了太阳。
树上一只小猴愉快地跳跃着，朝天明呲牙咧嘴，撅起屁股给他看。
见天明不理会它，很是不满，它跳到一棵青枣树上摘下青青的枣，不断往天明脸上扔。
玩得不亦乐乎。
他是玩高兴了，可天明就惨了。
唯一的安慰是，他吃了几颗未发育成熟的青枣。
很涩，咽下去如同刀绞，十分难受。
好在身体的器官没出现大问题，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就是全身瘫痪，四肢彻底废了。
小猴玩累了，来到天明脑袋旁。
大眼瞪小眼，两只水灵大眼珠子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开始扯他的头发，揪他的耳朵，中间还想抠他的眼珠子。
“滚开！”
天明忍无可忍，好不容易恢复的体力，轻喊一声后，再度变得虚弱，不过效果很好。
小猴吓得逃离了这里。
周围一度寂静无声，天明终于有时间观察这里的一切。
大树像货车一样粗壮，高耸入云，有的更夸张，往上一眼望不到头。
他想不明白，荆山作为秦岭的余脉，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树木了。
还有那些夸张的动物，真实得如同从神话中走出。
不过，也有正常的，比如刚才那只小猴，小是小了点，确确实实是猴，泼猴。
还比如此刻在他脸上蹬腿的这只蚂蚱，天明顿时想到了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一口下去，嘎嘣脆，鸡肉味。
补充了点蛋白质，他暂时不想死了。
吼！吼吼！
远处不时传来的兽吼，令人心悸。
若不是全身瘫痪，身体掉进坑中，天明还想去探查一番。
看看是什么凶兽的吼声，反正死也不记性，弄得如今的下场，还不是因为他那该死的好奇心……
时间很漫长。
天明记得，自打他念完书开始，时间就没有像今日一样漫长过了。
他有点想念那只小猴了，起码还能陪它玩，如果有食物那就更好了。
傍晚，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光盘。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角，天光云海浑然相融，熠熠生辉。
临近死亡，日薄西山啊，天明在感慨。
此刻的他口干舌燥，双唇干裂了。
先前他以为还能再撑一天，现在看来，怕是挺不过今晚。
身体的灼痛减轻了很多，他却高兴不起来，大脑下意识地保护自己，能量会优先供应大脑。
所以他的意识非常清醒，没有痛觉的部位，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了。
清冷的月光，透不过大树茂密的枝叶。
但不妨碍天明看到天穹之上，灿烂繁星。
他没有什么可挂念的，父母离去后，唯一算是亲人的女友，也已经分手。
快要晕厥之际，白天被吓跑的小猴又回来了，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拿泥土洒在他头上，脸上。
也不知道谁招它惹它了。
最后觉得无趣了，一屁股坐在他头上。
天明打死都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一种死法。
无所谓了，这地方还不错，身体埋坑中，不算是横尸荒野，死后也能“入土为安”。
天明安慰自己，缓缓合上眼。
原本躺在天明头顶头上的小猴，意识到了什么，跳下来拍打天明臃肿的脸。
可天明没有丝毫的反应。
又去扯耳朵，揪头发，把他的眼皮撑开。
最后小猴得出结论，这只丑猴死了。
小猴纤细的毛手，抱住天明的半个脑袋，一动不动，像是在哀悼。
更多是歉意，认为是自己打死了他。
天明得知的话，一定百感交集，死后，居然是一只猴在悼念他。
有猴也比没人悼念强吧。
一片绿意悄然在旁边生长，幽黯的夜晚，散发着奇异的淡金色光芒。
小猴一把将这株植物拨起，随手扔进埋天明的土坑中，接着一点一点刨土，搬土。
它要将空缺的土坑填上，彻彻底底将天明埋了。
各种杂草，枯枝土壤，周围能找到的一切，都被它拿来丢进土坑之中。
小小的身躯忙碌了大半个晚上，依旧没有填完，天明的脑袋还是祼露在地面上。
翌日，天明艰难地睁开双眼，就这么一个动作，他尝试了许多次。
最后如愿见到了令人温暖的阳光。
他挺过来了，还活着。
看到躺在旁边打呼噜的小猴，自己碎烂的身体被泥土包裹得严严实实，小猴小手中拽着的泥土。
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此刻，他有些喜欢这只小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