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太一道
魏巍群山迂回起伏，奔腾云海烟蒸霞蔚。
太一道位于天元界北部, 半数居于空中浮岛之上, 半数居于巍峨冲天的群山之上。
那数百座大大小小的浮岛，称之为“洲”；巍峨雄起刺破云霄直冲天际的峰头, 称之为“峰”。浮岛或飘在群峰之间, 或辗转峰峦之上, 中有灵气环绕, 烟霞蒸腾, 一派道家仙山的风骨。
太一道如今的掌教，乃是秋山月徒孙一辈的弟子，名唤陈丹鹤。
对于自己的师叔祖突然带这么一大波人回来，陈丹鹤无比重视，直接亲自安排众人在朝露峰住下。
而春雨，则是被秋山月带回了他的昆仑洲, 以体内淳厚的道家清气为其温养魂魄。
琥珀虽有疑虑, 最终却未阻拦。
只是从那双看不出任何神色的眼中，秋山月觉得，这只大妖似乎已经猜透了他某些不可言说的私念。
不阻止, 只是因为他知道, 秋山月永远不会害飞侠。
“你知道他是谁？”避开春雨的时候，秋山月问过。
琥珀点点头。
秋山月察觉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 问道：“你也知道我是谁？”
琥珀点点头，道：“月不盈。”
秋山月动容了。
整个天元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只大妖是故人了, 只是，不知会是谁。
他问了。
而琥珀答道：“我是琥珀。”
秋山月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的雨千戈身边，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呀！
待琥珀离了昆仑洲之后，他才倏忽间想起，昔年雨千戈讲道之时，面前的案几上，香炉边，通常放着一块琥珀。那琥珀花色极美，清透的松脂裹着碎叶融金，虽不是什么贵重的晶石，却因为时常被人把玩而变得通透异常，可比珍物。
他恍然：原是那枚琥珀，因常年跟在飞侠身边，听其讲道，而逐渐生了灵智，终化为人形。
这么一来，秋山月看向琥珀的目光，难免有了几分看待自家晚辈的意思。
开天辟地以来人世间的第一枚琥珀·远古大妖：？？？
太一道是道家圣地，其渊源更是要早于钧天剑宗数百年，道家氛围浓厚，规矩也颇多。春雨在各洲各峰之间游走玩耍，只觉太一道各个弟子都是一派死板正经的模样，着实无趣！其中以秋山月为最！
只有那些□□岁的，刚入太一道不久的小豆丁们，因着天真无邪，还有几分意思。
这不，下面那被赶出来罚站的小童，就很对他的胃口~
春雨存心要逗逗那小童，同秋山月说了一声。在收获了秋山月不赞同的眼神之后，还是选择一意孤行。
就这几天的功夫，他已经发现，这男子大部分时候虽不赞成自己的一些言行，但最后，还是会听自己的。
据琥珀说，这人曾经是自己的好朋友。
好吧，是雨千戈的好朋友。
他求着秋山月将他放到学殿附近，然后揉了揉怀中小猫毛绒绒的头，道：“西瓜呀，靠你了！”
谢天谢地，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西瓜居然没丢。小小的猫儿被熙风装在了驭兽袋里，带着一路逃亡，最后交还给春雨。
“嗷呜——嗷呜——”
突然之间失去了主人的踪迹，又身处陌生环境的小猫顿时发出了哀哀的叫声，霎时间就引起了学殿门口那名小童的注意。
只见那小童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做贼般探头探脑地往殿里一看，发现旦丘道人正聚精会神地讲课，无暇注意他，顿时眼珠子一转，蹑手蹑脚地朝叫声发出的地方蹭过去。
待他绕到学殿一侧的灵木下，发现正有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奶猫，正蜷缩在花丛里，一边发出呜咽，一边害怕地看向外界。
“咦？哪儿来的小花猫？”陆还生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的踪迹，遂上前，修过几天道，眼疾手快地一把逮住了小花猫，搂在怀中不断摸着那颗毛绒绒的头，不断安抚着：“小猫咪不怕啊！乖……学殿禁止带灵兽和玩物上来，是谁把你带过来的呀？”他还为小猫抱不平般，责备了几句：“带来之后又把你丢在这儿，真是太坏了！”
“小猫猫不要抖哇！我是好人哩！”
“唉，我也想养一只猫猫，可是看你毛光水滑的，一定是有主的了……你主人是谁呀？要不……我带你去找他吧？”他眼珠子极亮，心里打着鬼主意的时候，眼睛像黑曜石般熠熠发光，极其灵动。“旦丘师伯常教导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是助猫为乐，可不就有不去上课的理由了？嘿嘿嘿嘿……”
春雨勾唇一笑，拉着秋山月往他身后一站，语气严肃：“哦？我还道是有人帮我找到了我的猫儿，却原来，是一个满脑子要找尽借口逃课的小子！”
他刻意板着脸，高大的身影覆盖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童，压低了声音，显得自己的语气阴狠刁钻，“月不盈，你说，这种不听话的小兔崽子，按门规来的话，要怎么罚才好？”
秋山月颇为无语地看了演得正欢的春雨一眼，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声，配合他的演出，冷漠无情地道：“废去功力，逐出山门便是！”
“啊！”那小童一声惨叫，四肢一瞪，趴在了地上，就一动不动了。活似被吓破了胆。
若是普通的师兄弟，看他这样，指不准要担心了，万不忍再责怪他。只是他对上的是什么人？一个春雨心有七窍鬼点子比他还多，一个屹立于太一道顶峰的大乘道尊秋山月。
想装昏骗过这两人，小童这火候还差了许多。
“咦？怎的一动不动了？”春雨摸着下巴上前打量了一下那小童，顺手抄起西瓜塞给秋山月，“莫非是被吓破胆，死了？”
“哎呀！”他抚掌叫好，“正好！我养的拿头灵兽嘴被养刁了，非细嫩生肉不愿食！我看这小娃细皮嫩肉的，又是刚死，拎回去喂了正好！”
什么？
陆还生一个激灵，这人竟这般心狠手辣，要将自己逐出山门不算，竟还要将自己抓去喂灵兽？！
他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张口就大叫：“师伯！有恶人要吃了我！”
“师伯救命！”
“有恶人呀！”
“救命哇！”
春雨微笑，“继续喊。”
陆还生又大叫了几声，仍不见学殿中有人出来。
按理说，这里离学殿不远，他平日里若是这般叫唤，早就惊动学殿中众人了。
他看着春雨那微笑，便知道叫唤也无用了。再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两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而后一环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扭开了头去，生气了。“没想到堂堂望玄道尊，也有这样捉弄一个垂髫小童的时候！”
他气鼓鼓地瞥了一眼春雨，“还有、还有你！一把年纪了，这般欺负我，有什么意思？亏我还帮你们找到了那猫儿，想着给你们送回去！”
“就算是道尊，也不能这么欺负自己山门下的弟子呀……”他扁着嘴，好不委屈的模样。
“哎呀！”春雨一副无辜模样，朝秋山月道：“怨你，被瞧出来了！”
然后又朝小童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还生一脸被气到不想说话的样子，偏过了头不回答他。
春雨哄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陆还生白了他一眼，“小娘炮才吃糖葫芦！”然后咽了咽口水。
春雨：“那我带你逃课好不好？不会受罚的那种！”生怕他不信，他还拉秋山月下水，道：“有望玄道尊为证！”
陆还生立刻欢喜了起来。
春雨打学殿走过，顺走了一个小豆丁。左手牵着陆还生，右手抱着西瓜，当真好不自在。
他将陆还生带回了昆仑洲，两人一大一小，均是性格跳脱之人，倒是玩在了一处。
只是到了每月月圆之日，日月交替时分，还是要泡进昆仑洲的一口泉水中，由秋山月持神器碎片“代舞”，为他修补神魂。
秋山月初次探入他的识海，望见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望见那座孤岛上顶天立地却千疮百孔的巨剑时，险些心神不稳，境界跌落。
他的识海本应是一片浩渺沧海，平静无波犹如镜面。如今，却是随时掀起滔天巨浪，黑风暴席卷，破碎又充斥着凶险。
他的剑魂本应该凛冽生威，剑势苍然浑厚，剑意一往无前。如今，那柄随着他征战天下的长剑已经断裂，短剑之上遍布各种兵器和术法造成的伤痕，惨烈无比。
这一日的治疗结束之后，秋山月照常将春雨抱回房间。
昆仑洲总共也就那么几间屋子，撇开静室、书屋等不谈，能住人的，也就两间。
一间是秋山月的。
另一间，是当年的雨千戈死不要脸，一边挨着秋山月的打，一边死皮赖脸抱着紫金竹来搭起来的竹屋。
那紫金竹不过凡物，容易腐朽，偏生雨千戈就是喜欢。
千百年过去，当初的竹屋早已在秋山月闭关时腐朽。如今全新的竹屋，是他出关之后，亲手砍来人间的紫金竹，亲手搭建的。
秋山月抱着昏过去尚未醒来的春雨回屋的时候，遇见了陆还生。八岁的小童子坐在竹屋前的石桌上，一手托着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问：“道尊，你是不是心悦他呀？”
秋山月脚步一顿。
他冷冷瞥去，“小小年纪，懂什么叫心悦？”
陆还生嘻嘻地笑，“宁叔白师兄看合苏叶师兄的眼神，就是这样子的！含香师姐说了，那就是心悦他！想和他困觉的意思！唔？唔唔！”小童被定在了原地，嘴巴紧紧闭在了一起，睁圆了眼睛控诉着秋山月。
秋山月神情冷清，道：“慎言。”说罢便抱着春雨进了屋，徒留陆还生“唔唔唔”地坐在原地。
他将春雨放在床上，拉过被子都动作都显得透着脉脉温情。这世间，除了面前熟睡的这青年，大抵也没有谁能叫他露出这样的温柔了。
青年睡熟的样子显得特别安静，和平时里聒噪的他一点也不相似。大概是许久未曾看到过这个人毫无防备的睡眼，以至于每一眼，都显得珍贵了起来，令他不忍眨眼。
“飞侠……”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春雨的脸颊。
“我当年，缺席了。”
“对不起。”
“这一次，再也不会了。”
他轻声说着，像是承诺，又像是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认真的说 我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