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生并不只有爱情
飞星驮着雪宜飞奔。
飞星不愧为千里马,它昼夜不停地跑着,跑到庆国边境的时候停了下来。它前蹄弯曲稍微侧身把雪宜滑到地上。飞星在一旁用头顶了雪宜两下,发现她还在呼吸后又踏踏踏踏地迈着步子离开。
雪宜虚弱地起来,她看着城墙上一个醒目的“庆”字,心中一口气松了下来。放松之下她直接晕死过去,在晕倒之前似乎隐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师兄”雪宜渐渐闭上了双眼。
城墙上飞身下来的男子身形高大,束管之下似有两米,他身穿蓝白色衣服,腰间配着半个玉佩。他缓缓落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雪宜身边担忧地叫:“师姐!师姐!”
雪宜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安心地昏死过去。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没有疼痛,只是脑子有些胀胀的。
雪宜睁开眼睛盯着床顶默默无语。她是醒了,但是她竟有些不愿意醒。这时一个女子拿着托盘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床上眼睛溜溜地转的雪宜,她喜出望外:
“师妹你醒了?”
雪宜转过头便看到了冯思思关切的脸。
“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冯思思放下药碗来到床边坐下说:
“还不是因为你,被你吓死了。”
“大师兄呢?”
“大师兄去了景国找你。”
“什么!”雪宜吃惊地费力挣扎着起来。
冯思思担心地按住她说:“快,别乱动,先躺下。”
“不行,师姐,师兄不能去景国,危险!”雪宜拉着冯思思按住自己的手说。
“师兄在这城里等了你很久都没有消息,他担心坏了,终于又去了景国找你的下落。还飞鸽传书给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于是都过来了。你别担心,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人去送信了,师兄很快就会回来。”
雪宜听后这才安心地躺下:“你和司珏都来了吗?”
“师傅师娘,云远,司珏,我。”
“爹娘也来了?!”雪宜震惊之下又怕两位老人家担心。
“他们自然也来了。可把他们担心坏了。你先躺着,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莫夫人才到门口便担心地叫着:“女儿,女儿”莫志远搀扶着她,两人着急地进来。雪宜久不见爹娘,瞬间红了眼眶,她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跪在地上说:“爹娘,女儿不孝。”
“快起来啊宜。”莫志远和夫人疼爱地把孩子扶起来。
一家人相见,纷纷红了眼睛。莫夫人疼爱地摸着雪宜的脸,雪宜撇着嘴忍着泪水。
“你身子未愈,别一直站着了,先躺下,爹爹给你把脉。”莫志远说。
莫志远医术自然是很好的,在他的照顾之下雪宜很快便好转。没过几天温羽涅便从景国回来,他风尘仆仆,未经梳洗便赶到雪宜房中。
雪宜看到师兄委屈地抱着他说:“师兄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回来了。”温羽涅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仔细地把她端详一番后直接拉着她的手把起脉来。他一接到冯思思的消息便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往庆国赶,回来后谁都没见直奔雪宜处。
“我没事,爹爹一直在给我调理呢。”雪宜说道。
温羽涅见雪宜脉象平和强劲知道她所言非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涅儿也回来啦?”莫志远捋捋胡子出现在门口。
“师父~”温羽涅起身恭敬地给莫志远做礼。
莫志远点点头看着温羽涅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你看你,赶路赶的。有师傅在你怕什么?不相信为师的医术啊?”
“徒儿不敢。徒儿只是担心师妹。”
“好了,都回来就好。你去洗洗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
隔天,雪宜把在景国发生的一切,她又如何被带到了鄂斯林左岛的都告知温羽涅。她哭着说:
“青哥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呜呜呜。”
温羽涅皱着眉就没有舒展过,他心疼地拍着雪宜的背安抚她。接下来的日子雪宜便在边境修养,她不时看着茶花出神,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无精打采。
司珏见她这副样子很是担心,总是变着法地来哄她高兴。这天司珏带着个竹蜻蜓进来给她玩。雪宜嫌弃地说:
“师弟,还是小孩子吗,还玩竹蜻蜓。”
“很好玩的,你看。”说罢把竹蜻蜓一转,它便高高地飞起来。“来,你试试。”
“试就试。”雪宜拿起竹蜻蜓一转,竹蜻蜓轻轻地飞起来。司珏一抬手把它抓住。
“干嘛!”
“哈哈,来你再试。”
雪宜拿过竹蜻蜓又飞起来,司珏又把它抓住。
“唔!让它飞呀。”雪宜不满地小捶司珏一下。两人自然地打闹起来。过了一会,温羽涅也来了,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他不禁微笑起来。
“师兄。”司珏看到温羽涅倒是多了一份尊敬。
“司珏你今天的大论好像还没写吧。”
“额我立马去写。”司珏笑着把竹蜻蜓扔给雪宜后便出去了。
温羽涅看着司珏高大的身影还跳着跳着出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回过头来又收起了笑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雪宜没说话,自顾自地把弄着手里的竹蜻蜓。
“他在宫里也急疯了,差人送个好多个书信过来。你再不回去,他就要自己来了。”
“师兄”雪宜欲言又止。
温羽涅静静地等着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现在才体会到。”
温羽涅听了雪宜的话心中了然。他来到床边坐下问:“是那个叫曹适的人吗?”
雪宜点点头。
“你可知,你们立场不同,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我知道。”雪宜沉思后问:“师兄,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温羽涅笑着摸着雪宜的头说:“你长大了,跟着你的心走就好。”
过了几日,两人拜别了莫志远众人便往京城中去
一路上,雪宜的心有些忐忑,这紧张的心情在见到姜荆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不知道为何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太敢面对他。
姜荆琰对她只有无限的思念及沉重的愧疚,他快步来到雪宜身边,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女子,一下就把她抱着怀中。他紧紧抱住雪宜闭着眼睛感受她的体温,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过去的这段日子他食不下咽,夜不安枕,无法集中精神做事。温羽涅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更无半点书信,他便知道出事了。担心和后悔让他失了灵魂,每天游荡在宫中犹如一只鬼魅。在此期间他派了几波人到景国打探消息,他知道后来温羽涅亲自去了。他担心的人便又多了一个。他放开雪宜后过来打量了温羽涅一番,见他并未受伤后整个人真正地舒了口气。
只是姜荆琰也是聪明之人,雪宜回来不久他便察觉出不对劲。每当他过来,看到雪宜不再是拿着医书看或者拿着猪心在练习缝合而是拿着一朵假花出神,他便猜到了几分。这天他牵着雪宜的手走在御花园之中,两人并肩而走并无搭话。雪宜突然开口说:
“啊琰”
姜荆琰身体一阵僵硬,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他心中惶恐,是一种得失很重的惶恐。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地“嗯”了一声。
雪宜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转过身来拉着他另一只手说:
“我想过几天便离开京城。”
“”
雪宜盯着他的表情说:“我可能需要你给我一些银两。”
“嗯。嗯?”姜荆琰这才回过神来,隐隐有些庆幸地说:“银两?”
“你也知道青哥,就是辛之青,他牺牲了。我想过几天到洪县去看看辛大娘他们并带些银两给他们。他们一家本就生活艰苦,全家人都指着青哥呢,如今失去了顶梁柱,日子肯定不易。你给我些银两吧。”
“好。”姜荆琰有些期待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啊琰,你送我的镯子摔碎了”雪宜没头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姜荆琰眼神一下子便暗淡下去,无奈和无力感汹涌而至。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难过?”雪宜望着姜荆琰切切地问。
“银两我会安排人送过去的,你就不必去了。”
“不行,我”
“你不让你走!”姜荆琰失控地负气说道:“你要去哪里?回空明岛吗?还是去景国?”
雪宜一愣:“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你要去找他吗?”
雪宜摇摇头说:“不会的。”
“啊宜,”姜荆琰意识到自己发了脾气很是后悔,,他拉着雪宜的手说:“我不介意你心里还有别人,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可是我介意。”雪宜诚恳地说。
“你跟他根本就不可能,你何必”
“我知道,所以我此去想到江湖中游历,去不同的地方学习,对了,我还想到南境学习蛊毒。”
“为什么?难道我跟你自幼的感情竟比不上他吗?”
“哎,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爱情就是这样,一日长于百年,一秒也是一辈子。”
姜荆琰痛苦地问:“难道我们的爱情就不是吗?”
“啊琰对不起,这些时日来,我一直在想要如何跟你说。我也想过,我是不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如今我想明白了,我对师兄的感情是依赖,对你是怜惜,对曹适才是真真正正的刻骨铭心的爱。”
“我对你的也是刻骨铭心的爱呀。”
雪宜无言,一脸歉意地低着头。这更刺痛了姜荆琰的心,他略略抬头,倔强地说:“要是我就是不放你走呢?”
“啊琰,缘分不能强求,这你我都明白。但即便我们不在一起,你永远会是我重要的家人啊。”
“难道你要为了那男子终身不嫁吗?”
“我不知道”雪宜缓缓道:“也许未来我会喜欢上别的男子,比喜欢他更多。又或许不会再遇到让我如此魂牵梦绕之人以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但即使真的没有也无妨,人生不只有爱情,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做的。”
姜荆琰眼眶泛红,他心中已知雪宜去意已决但还是不甘心地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留下吗?只要你愿意,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好。你休了皇后,遣散后宫所有的女子,我便留下来陪你。”雪宜沉思后说。
姜荆琰不可思议地看着雪宜
雪宜慢慢抽回被他牵着的手,留下姜荆琰待在原地。
雪宜回到医庐已经几天了,她不舍得把医庐荒废。只是来了京城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好好经营医庐,也没有交到像朱大夫那样的前辈。她把医庐的东西安排好,把账单清了之后便把医庐关闭了。随后她把药童小厮们都叫了过去,给他们发了银两便遣散了他们。
这晚月明星稀,雪宜独自在医庐中收拾包袱,偌大的医庐如今只剩她一人了。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雪宜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谁会来呢?
她快步走到前厅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色衣服,她把头抬起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师兄你怎么来了?”
“决定走了吗?”温羽涅一边进门一边询问。
“嗯。”雪宜轻声应答后便顺手把门又关上。
温羽涅随她一起走到房间,一路上他便看到医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前厅的凳子都被摆放整齐且用布盖着。来到雪宜房间更是见她把东西都分类好了。
“师兄你坐。”
温羽涅坐下又看了一眼周围,他把目光定在雪宜身上,想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雪宜倒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开口。
“你没话跟我说那我继续去收拾了。”说罢雪宜便起身。
“你离开京城后要去哪里?”
“第一站当然是回洪县,看看辛大娘他们。之后要去哪里我还没确定呢,但是应该必定会去南境的,我想去学习一下蛊毒。”
“你怎么突然对蛊毒有兴趣?”
“就好奇嘛。”雪宜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想起了殷陌询身上的蛊毒。
“韩府那位小姐来过了吗?”温羽涅看着放在床边的干粮,雨伞,围帽等相比雪宜自己必不会准备的如此仔细。
“嗯嗯,她带着景艺来过了。希望日后有缘再见。”
“那他呢”
雪宜闻言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双手撑住床沿说:“自然也是有缘再见。”
温羽涅不知道雪宜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当年雪宜离家出走,他心中又自责又担心,但是雪宜是空明岛的人,那里是她的家,她早晚会回家的,他知道这分别不可能是永远。只是姜荆琰贵为皇帝,她若走了,两人此生能见面的机会便是寥寥。他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
“这是他给你的。”
雪宜接过银票后温羽涅继续说:“你不是想给辛家一些银两?他说路途遥远带着银子不方便,还是银两更轻便些。”
雪宜心中长叹一口气,她抬头看着温羽涅说:“那师兄你要回岛上了吗?”
温羽涅闻言有些吃惊,他是打算陪雪宜一起到处游历的。雪宜这话倒是有拒绝他的意思。
“你不想我跟着你一起吗?”
雪宜抿抿嘴说:“你让我一个人去吧。这么多年我也长进了,你放心吧。”
“你是想让我陪着啊琰?”
“可以吗?师兄。我我总是不放心的。其实一直以来,无论是你也好,他也好,我都是希望你们过得开心快乐的。可是你们不开心的原因总是有我”
温羽涅不禁感叹命运弄人,当年楚倩离世后他也是自己在外面漂泊了很久。他弯下腰面对的雪宜说:“不关你的事。师兄都明白的,你要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散散心你便去吧,但不要忘了,家人随时等着你回去。”
雪宜感动又感恩,她双手环着温羽涅的脖子又像小时候一样挂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