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买卖（二）
“人呢，都他娘的死哪儿去了，没见到老子来了吗，还不赶紧过来小心伺候着，当心爷爷一个不高兴，放把火烧了你这个鸟店……”关于明朝大头兵在百姓面前，如何的骄横跋扈，康林今日总算是亲眼看到了！想韩五这厮官不过七品，部下也不过十来个普通军汉，就敢不把那些财雄势大的店东，大掌柜放在眼里，动辄大声喝斥，随意勒索；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店东，大掌柜们，不仅不敢反抗，相反还得陪着个笑脸上来向他行礼问安，免得韩五这个草市大虫真的惦记上自家，天天上门来寻衅滋事。
“唉哟，这不是五爷么，今日怎有空光临小店，上座，快请上座，来人，赶紧把老夫珍藏的上好茶叶泡好送上来……”
“你这老倌，莫要弄些陈年旧茶来糊弄本大爷，咱们今日来你这店子，是来买东西的，可不是来打秋风的……”相比起韩五享受的大爷待遇，康林觉得自己在人家掌柜，伙计眼里就像个低人一等的叫花子，他记得自己先前来这家成衣铺子的时候，人家可是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自己的，哪像现在这样言语谦卑恭敬，笑容温和可掬！看来，在这大明王朝，相比起商人，农夫，还是当个拿刀把子的卫所官兵比较有前途啊！
“哎，你这和尚怎么搞的，不是说不卖你成衣么，怎么又来了？”这边，好容易把凶神恶煞的草市大虫迎进店铺奉茶，伙计转眼又看见了面带笑容的康林，顿时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没好气的对其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再来搅扰。
“妈了个巴子，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这位可是老子的贵人，无缘大师！下次见到了，可要像服侍本大爷一样的好生伺候着，切莫让大师感到什么不爽利，否则老子就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让你这小兔崽子卷起铺盖滚到牢城营里去卖屁股！”成衣铺伙计刚想将康林等人赶走，却不料旁边突然闪出了一个矮壮的身影，二话不说，劈手就赏了他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刮子，直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口鼻流血，还偏偏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因为动手揍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随老掌柜进店喝茶的韩五爷！这个满脸凶悍，腰悬钢刀的矮壮军汉在听到店外传来的争吵声后，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快步奔了出来，然后，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财神爷，无缘大和尚被成衣铺的小伙计往外用力推搡的一幕！这让他心头的怒火不禁腾的一下升起，下一刻，再也按捺不住的这厮一把拎起那个推搡康林的伙计，暴吼一声便要开始发飙！
然而，愤怒归愤怒，发飙归发飙，念着大家同为草市中人，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韩五即便再是怎么怒发冲冠，也并未对那个一脸懵逼的小伙计下狠手，否则就以韩大虫战场上练就出来的杀人技，口鼻流血，眼冒金星那都是轻的，不留下一只胳膊，半条性命，就算他韩五爷本事不济，辱没了草市大虫这一响当当的名号……
当然，若是康林感觉不爽，想要继续收拾那个得罪自己的店铺小伙计，韩五也会毫不犹豫舍弃掉这种可笑而廉价的乡土之情，前提条件是康林必须给出更多的钱！不是三两五两，也不是十两八两，而是二三十两乃至更多！只要钱能到位，韩五就敢保证，那个店铺小伙计会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住进卫城监狱的牢房，并且吃上混杂着烂菜叶，老鼠屎，肥虫子的特制牢饭，以及二十记足以折筋断骨的杀威棒！要知道，负责卫所监狱的都府牢头可是他的铁哥们，因此想要悄悄弄几个人到监狱里去吃点苦头，对于五爷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然而出乎韩大虫意料的是，财神爷无缘大和尚似乎只想小小的惩罚一下狗眼看人低的成衣铺伙计与掌柜，并不愿意真正把事情闹大！
“五爷，五爷，这是做甚，小三儿年岁尚幼，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您能看在老朽面上，原谅则个！”成衣铺老掌柜一看事情要糟，也顾不得店中此时还有其他客人在，立即从钱箱中掏了一把铜钱出来，然后拎着它们着急忙慌的奔出了店铺。他要用这些黄澄澄的通宝来平息韩五的怒火，让他放过自己那傻兮兮的伙计侄儿！因为在老掌柜看来，韩五这次之所以过来寻衅滋事，无非是想替那个灰袍秃驴出口气，找点场子回来，而不是真的想把自己这些人置之死地。所以他选择了送钱，而不是找自己的主家出面。毕竟，若是让主家知道是因自己侄儿慢待客人才招来的麻烦，自己弄得不好也是会跟着吃挂落的！
“咦，怎么只有五百文？老倌，你也太抠了吧！”见成衣铺老掌柜终于奉上了钱财，韩五一把放开了小伙计的衣襟，开心得接过了老头递来的钱袋！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这厮发现，袋子里装的不是散碎银子，而是铜钱，几百亮闪闪的铜钱！这让他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感觉受到莫大侮辱的草市大虫悄悄把手摸向了腰间，悬挂雁翎刀的地方！
“息怒，息怒，五爷，这里还有二两散碎银子，你也一并带走如何？”明显觉察到气氛不对，老于事故的成衣铺掌柜立即抹了一把额上因慌忙而大量渗出的细汗，再次拿出了一个小布袋送给了韩五！这次里面装的就不是铜钱，而是灰黑色，品相不怎么好的散碎银两了！
“奶奶的，老子看你是善财难舍，真想咱把这兔崽子带走了！”老掌柜的抠搜劲儿让韩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本来，若是这厮态度诚恳，康林又不坚持的话，韩五也乐得拿着三五两银子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但错就错在老王八蛋太过自以为是，拿自己当傻子耍，先是五百铜钱，然后是二两碎银，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伸手乞讨的乞丐吗，大和尚随便给自己的打赏都不止这么多，还想要自己放过他的侄儿，晚了，现在就算是大和尚不让自己真的动他们，自己也要找个机会好好整整他们，让这帮善财难舍的土老财们知道天为什么这么蓝，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五爷，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再说老掌柜又这么有诚意，你就看在小僧的薄面上，饶过这位小施主吧！”看到双方之间的关系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一直没出声的康林终于开口了！他这次来东海是为了采买物资，而不是和人置气，因此他并不希望双方就此杠上，至少，在他买到足够物资前不希望双方发生什么冲突，进而影响自己的后续计划。
“大师，呃，好吧，就看在您的面子上，饶过这个小兔崽子，还有你这个老鬼，以后给老子小心点！”韩五本来不想给康林面子，放过那个把他当猴耍的老不死，但一想到这和尚出手阔绰，打赏不断，又觉得不能就此得罪自己的财神爷，是以只能恨恨的往地上啐了口浓痰，一把夺过老掌柜手上的钱袋，三个不情四个不愿的回到了康林的身后，让他自己与那老不死的狼犺蠢货继续谈生意。
“多谢大师，多谢五爷！”见韩五终于松口，成衣铺老掌柜赶紧上前把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年轻伙计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朝着韩五，康林二人就是一顿长揖，口中还在不停感谢无缘大师宽厚仁德，不计前嫌！
“好了，好了，老掌柜莫要再客气了，咱们还是继续谈谈购买成衣的事吧！”看到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终于稍稍得到缓解，康林赶忙把话题转到了生意上！他需要买两百件成衣，包括上衣和下裳，来给自己的部下日常替换，但是有鉴于帝国系统出品的衣服实在太贵，他根本无法大批购买，是以才把目光投向外部，到东海城来寻找替代品！而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在老掌柜的成衣铺里找到了适合他部下穿的衣服，一种被明朝人称为‘短褐’的衣物！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一方面康林要买这种短褐，而另一方面老掌柜也想卖，双方之间一拍即合，唯一存在的分歧就是价格了！最初老掌柜开价二钱五分银子一套，但康林认为太贵，还想还价，于是在一番和谐而激烈的争论过后，康林就与自己的亲随一起被成衣铺伙计扫地出门了！老实说，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人家成衣铺店大欺客，实在是康林这身灰布僧袍太惹眼了，穿着它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买东西的，倒是有点像来捣乱的，所以康林一行人不仅买卖没谈成，还被人用大扫把赶出了店铺！
而现在，一切阻碍将不复存在！成衣铺老掌柜承自己伸出援手，救下他侄儿的情，必然不会再与自己锱铢必较，想来自己应该可以用更少的钱买下这批短褐，
“掌柜的，小僧很有诚意购下这批成衣，你就开个合适的价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