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蝴蝶美人（4）
想要名满天下，除了自身过硬的技能，还得有合适的环境。
林燃靠着讨好皇帝，获得了“最受宠爱的皇子”称号，恶名远扬，世人皆知。与之相对的是，他处在风口浪尖，树敌无数，生存环境变得恶劣。
皇后虽然对他不好，利益却是一致的。她才是林燃真正的保护者。
洛辰明和系统一样，只看到了表面的得失，不清楚背后的利益捆绑。
他编的那些话，林燃随便听听，不可能因此和皇后翻脸，还得继续夹缝生存。
洛辰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林燃几天。
不在景正帝身边的林燃非常自闭，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字画画，很少与人交流，也没有什么表情，洛辰明很担心。
系统也一样担心：【我觉得等他发现真相的时候，追妻火葬场都不一定有。洛辰明可是魔教教主，也就对你这么照顾，没了这层情分，还不一剑劈了你。】
【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林燃无所谓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生命里的过客，难道还能留下来与他厮守终生？】
系统确实忘了这一点。
林燃快穿这么久，从来没跟人亲密接触过，洛辰明是第一个。它下意识觉得洛辰明对林燃是特殊的，没想到林燃这么理智通透。
它有点为林燃难过，林燃放弃了原来的世界，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他的感情也无处安置。
如果他能早一点遇到洛辰明，学会这种感情，应该会选择不再快穿，回到自己的世界，找一位伴侣厮守，怎会像现在这样，无穷无尽地看不到终点，不敢交付真心？
林燃并不清楚系统都脑补了些什么，对待洛辰明的态度一如既往。
倒是洛辰明好像更黏他了。
“大燕最受宠的小殿下，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洛辰明一个平民百姓都受不了，无所事事地挂在树上，看着林燃没听到似的进了屋。
他从树上跳下来，几步追到林燃跟前，“我带你出宫转转吧，晚上就回来。”
林燃朝他伸手，洛辰明还以为自己又惹这位娇纵的小殿下不高兴了，他这个人柔弱地很，偏偏最喜欢暴力，洛辰明利落地往后一躲，“你干嘛？”
小殿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叶子，我只是想给你摘下来，不识好人心！”
洛辰明看了一圈，身上确实有几片叶子，他往林燃跟前凑，“好好好，给你摘。”
“滚。”
“摘嘛。”
“一边凉快去，别在我跟前晃。”
洛辰明不听他的，还是腻在林燃跟前，被林燃狠狠踩了一脚，“啊——”
林燃看着他痛苦狰狞的表情，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就这么喜欢折腾人？”洛辰明想到他曾经这样踩过那个小太监的手，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没有半点同理心，
不过洛辰明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他就是怕林燃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林燃没理会他，回来继续画画。
洛辰明趴在桌案上，看到他拿笔的指节发红，不禁浮想联翩：“除了教坊司，你还去过宫外哪里？”
“没有了。”林燃说。
“你不想出宫看看？皇宫虽好，只是太小了，你整日呆在宫里，除了康宁宫、承平殿、紫宸殿，其他地方都没去过，也没见过许多人，不觉得可惜吗？”
林燃觉得洛辰明在讽刺自己，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不可惜，我乐意！”
洛辰明怕再劝下去会适得其反，及时止住了话题，在一边看着小殿下写字。
“我们教里有个书生，他也会画画，没你技法好，但是有景中有情，靠着卖字画挣了不少钱。”
林燃放下毛笔，幽幽地看着他：“你嫌我无情？”
“我没这么说，这不是看你一直不理我，只好想办法跟你多说几句话吗？”洛辰明无奈道。
“干嘛一定要跟我说话？”
“喜欢你啊，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喜欢你爹，不就经常往他那里跑，盼着他放下手里的政务，多跟你说会儿话？”
“哦。”林燃揶揄看着他，忍不住用手指着他，大声笑道：“原来你把我当你爹啊。”
洛辰明从来没见过林燃这样愉快大笑，他本来长得就好看，左边脸颊上的红色蝴蝶张扬极了，眼中盛满笑意时，正应了这盛夏，像是外面天空中悬挂的那轮放肆释放温暖的烈日。
洛辰明呆了呆，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我骂你，你还笑？”林燃笑够了，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疑惑问道。
洛辰明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明白。
这孩子虽然跟他有过肌肤之亲，对于感情之事却一窍不通，不然也不会被他母亲那样对待后，还死心塌地地信任她。
这一瞬间，洛辰明觉得自己是林燃他爹才对。
“不是傻，是真的喜欢你。”洛辰明认真道。
“我才不信。”
“你信不信无所谓，我自己知道就好。”
林燃跟他认识才几天，怎么可能被区区几句话骗了。他心中毫无波澜，表现出的也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让洛辰明好一阵叹息。
洛辰明看到他称得上冷漠的侧脸，心中也是充满了喜爱。
他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林燃在教坊司表现出的乖巧样子，没想到清楚他的真性情与自己认知中大相径庭，依然会动心。
真是栽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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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燃早上去承平殿蹭饭，中午又被皇后叫过去了。
宦官身份低微，没有资格和主子一起吃饭，更没资格听主子讲悄悄话，洛辰明退出来之后也没闲着，找紫宸宫的宫女，悄悄打探林燃从前的经历。
主殿里，皇后拉着林燃看了看，“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看来有好好涂药。”
林燃在她面前向来规矩，“是的母亲。”
“那就好，你这孩子天生体弱，我是最放心不下的，幸而你还算乖巧，从来不让母亲忧心。只是最近几日，你宫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系统“卧槽”了一声，吓得不行，【她是怎么知道的！】
【康宁宫里都是她的眼线，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林燃点了点头，“是魔教教主，他还没走，弄了身宦官的衣服在康宁宫陪我玩。”
皇后不悦道：“怎么现在才说？母亲要是不问，你就不说了是吗？”
林燃讷讷：“母亲……”
皇后拿出羊皮做的小鞭子，严厉地说：“伸出手来。”
上次打的手臂已经痊愈，林燃依然伸出左边胳膊，确保受伤后不会影响他拿笔。
皇后没有掀开他的衣服，直接用软鞭抽打了十下他的手臂，“好好长长记性，往后再有陌生人出现，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系统及时开启了痛觉屏蔽，林燃没觉得疼，但还是装出畏缩的样子，“知道了，要及时告诉母亲。”
“好孩子，母亲打你是为了你好，并非有意为难你。你想一想，魔教教主是什么人？你与他认识多久，知道他的底细吗？要是他嗜杀成性，对你下手，你该怎么办？”
林燃诚恳的道：“母亲，我知错了。”
“你能明白母亲的苦心就好，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可让母亲怎么活？”皇后这里也常备着药，她温柔挽起林燃的衣袖，亲自打湿了手帕，给他清理伤口，涂上药膏，“至于洛辰明，倒是来得正好。他没有做让你为难的事情吧？”
“没有。”
“那你可弄清楚了，他为何留在你身边？”
“他说喜欢我。”
皇后也有关注过康宁宫那边的情况，洛辰明在宫里，确实只打听了与林燃相关的事情，这个说辞她是信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看林燃的表情，皇后就知道他没开窍，并不担心洛辰明把人哄走。
“男人的话听听就好，魔教中人道德败坏，行事不择手段，指不定有什么歪心思。你多盯着他些，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也别让他到处乱走，一有不对劲，就告诉母亲。”
“我记住了。”
皇后没压着他在这里吃饭，只叮嘱了几句，和洛辰明在一起要注意安全，她会派暗卫隐匿在附近保护他，一发现不对劲就大声呼救，自然会有人救他。
林燃一一应下，从紫宸殿出来之后，在外面聊天的洛辰明连忙跟人道别，小跑来到林燃跟前，卑躬屈膝：“殿下。”
“嗯，走吧。”
洛辰明嗅觉灵敏，靠近林燃之后就嗅到了他身上被药味掩盖的淡淡血腥气息，皱起了眉头，没有立刻询问，沉默着回到康宁宫，一关上门，趁着林燃不注意，拉住他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鲜艳带血的红痕。
“还是她打的？”洛辰明懊恼，怎么一会儿没见到人，林燃就又受伤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跟着一起进去。
林燃默默放下袖子，“母亲是为了我好。她给我上过药了，我母亲跟你母亲一样，也很心疼我。”
“她要是真心疼你，就不会这么频繁地让你受伤！”
洛辰明很无力，林燃对皇后的依恋，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正的，除非皇后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让林燃彻底对他失望。
林燃说：“母亲发现你了。”
洛辰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其中的关联：“她是因为我才打你？”
“不是因为你，是我瞒着你的消息，没有告诉她。”林燃很不耐烦，不想理他，“不关你的事，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好，你别多管闲事。”
“闲事？”洛辰明反手把人按在门框上，他还记得林燃体质不好，没有用太大力气，但小殿下还是痛的皱起了眉，气愤地看着他。
“我放着偌大的魔教不管，跑到皇宫里跟你耗这么久，就是为了看你挨揍？”
系统：【你别说，摆正心态后，看你挨揍还是很舒适的。】
放飞自我一定要角色扮演得罪人，给完成任务创造了很多困难，系统早就暴躁了。
它突然发现，以前是自己过于仁慈。
林燃怔怔地看着他：“不然呢？”
洛辰明好气又好笑，拉着林燃往里面走，一挥袖子，“砰”一下关上房门，隔绝了来自外面宫人的视线，“半年前是谁主动的？”
“是我。”林燃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看到洛辰明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奇怪。
“这次换我。”洛辰明满腔的无奈恼火都化作了对林燃的喜爱，他低下头，在林燃的注视下，亲吻他左侧脸颊上的蝴蝶胎记。
林燃没有躲开。
系统跟林燃确定过后，打开痛觉屏蔽，彻底断开了连接。
林燃和洛辰明贴的很近，能感觉男人的呼吸。
洛辰明比他大了一个号，虽然没有禁锢住林燃，也能感觉到成熟男人身上的压迫。
林燃看着他的脸，平心而论，他快穿这么久，见到的美人不少，但是鲜少有像洛辰明一样，每一处都合了他的心意。
只不过洛辰明在他面前脾气太好了点，还是锋芒毕露的他更能打动人心。
林燃心动了。
“我不喜欢你。”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也都知道身体亲密，并不代表感情上的接纳，林燃抱住他的腰，“下不为例。”
洛辰明：“下次再说。”
林燃被他一把抱起，眼中闪烁着惊慌，还是故作强势，用张牙舞爪来掩饰自己的弱小，“别碰我，我自己来！跟上次一样，你别动，我来为你宽衣。”
“上次是被你可怜巴巴的模样骗了，今日已经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为何还要忍让你？”洛辰明用凶狠的眼神看着他，笑道。
“我怕疼。”林燃泪眼朦胧，一个劲地推旁边的男人，“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滚下我的床！”
“你怕个屁疼。”洛辰明也学着他说了一句简单的脏话，“你要是怕疼，天天被人打还不知道反抗？怕不是个傻子。”
“滚！你给我滚！”林燃不让他碰自己的脸颊，他自己看不到那片胎记，只觉得左脸上的皮肤都要被舔秃噜了。
洛辰明到底心疼他，不忍看他身上再添新伤。不管怎么说，先把林燃套牢最好。
他不想一个人越陷越深，林燃却仿佛清醒的旁观者一样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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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洛辰明换了一套被褥，将脏的丢到一边，和林燃一起，衣衫不整地靠在床背上说话。
“你娘真的是这么说的？她没说让我离你远点？”
“没有。”林燃打了个哈欠，眼睛中带着朦胧水雾，慵懒道：“母亲肯定有她的打算，你最好快些离开。”
洛辰明好不容易和林燃亲近一点，哪里可能半途而废？他觉得，皇后私下跟他见面的可能性更大些。“现在不是还没事吗？我想多陪你几天，你又不愿意跟我出宫，只能我留下来了。”
“我母亲她……”
“她怎么了？”
林燃握着洛辰明的手指把玩，语气不变：“她想做皇太后。”
洛辰明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后文，问道：“她想让你登基为帝？你呢？你想做皇帝吗？”
“谁不想做皇帝呢？”林燃淡淡道。
他见识过景正帝的威严，也想像他一样，把自己的性命掌握在手中。他现在依附景正帝才得到了他人的尊重，但是皇帝的宠爱，就像是无根浮萍。
宫中的女子尚且可以生儿育女来稳固地位，林燃身为一个半点权力都没有，还身体孱弱的皇子，等他出宫建府，离开景正帝的视线，他爹怕是连他这个人都要忘在脑后了。
“多谢关心，不过我想，你母亲还不至于对我下手。”洛辰明听到林燃的回答，知道他也是愿意的，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伸手揽住林燃的肩膀，“不过若是你真的有幸成为太子，可否考虑一下，纳一个出身魔教的太子妃？”
林燃和洛辰明一样，视纲常伦理如无物，更不在意门第是否相当，他想想那个场面，憋不住笑了起来，“要真是那样，还不得气死那群老东西！”
“你这是同意了？”洛辰明看到他笑，也跟着高兴。
“不可能！”林燃一口回绝，“我母亲不会在意这些，父皇肯定不会容许的。他肯定亲自为我指婚，别说太子妃，哪怕我的皇子妃，也轮不到自己做主。”
“你愿意？”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父皇呢？”林燃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没有皇帝，他都不一定能平安活着。
不过……
他和皇后心里都清楚，景正帝是不可能让他做储君的。
且不说林燃的身体过于脆弱，只说他脸上的胎记，足以让他无缘皇位。
大燕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
按照皇后偏执的性子，最后应该会对他的那些兄弟动手吧。
林燃偏头看向旁边人高马大的傻黑甜，他大概还不清楚，就算皇后不跟他见面，也不找他的麻烦，照样可以利用他的存在做很多事情。
“看我做什么？后悔了，想跟我走？”洛辰明笑着问。
林燃摇头：“我不会走的，如果我肆意出宫，父皇和母亲都会不高兴的。”
“你要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嗯。”林燃犹豫一下，对洛辰明说，“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那个被我踩手指头的杨宝，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人。我受宠之前，常常借着他主子的势，在背后奚落我，还指使别人克扣我的饭菜和药。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他说的时候，我就躲在草丛里，全都听到了。”
洛辰明心里有突突地难受起来。
他这些日子，找不少人问过林燃的过往，宫人们都说，这位小殿下得宠之前，阴郁孤僻，阴森森地没有半点人气，看着就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主。
果然他得势之后猖狂起来，不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看，连自己的兄长都敢得罪，朝中大臣也没几个不被他骂的。骂林燃的人太多，这些宫人们说他的坏话，也觉得没什么不对了。
现在一想，如果是林燃从前就被人欺负，欺负他的当然是他身边的人。得势之后，他怎么可能看那些人顺眼？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洛辰明拍拍他的手臂，他后悔把杨宝送到岸上了。只是宫中不知道前因的人居多，他们对林燃这么做的理由不感兴趣，只知道林燃暴虐。“干得好！只是这个方法，对你的名声不好，还有更好的方法让你撒气，我教你？”
“没兴趣。”林燃扬了扬下巴，倨傲道：“反正我现在是皇子，心情不好想打他，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受着，我就喜欢看他明明恨极了我，却又不得不颤颤巍巍，向我磕头求饶的模样。”
洛辰明越看越觉得林燃要是生在魔教，绝对是个好苗子。
可惜命运弄人，他怎么就是个皇子呢？
林燃身上添了很多新伤，不方便往景正帝那里去蹭饭，勉为其难留下来，与洛辰明一起用完膳。
系统从屏蔽中放出来，打量着两个人：【你们在一起了？】
林燃面不改色地吃掉洛辰明给他夹的菜，【没有。】
【我都被屏蔽过两次了！你们绝对已经在一起了。】
【你还小，不明白成年人的爱情，有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林燃语气沧桑，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突然脑补出他用本来的身体抽烟的模样。
再看林燃，明明乖巧坐在洛辰明旁边接受投喂。
林燃还是用那个语气和系统讲话：【人的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投入的越多，才会越牢靠。你看我和洛辰明，满打满算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放在现代，就是互相满足对方的工具人，还没到走心的地步。放心吧，我都拿捏好了。】
系统觉得他的话无理中透着一丝合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转念一想，它和林燃只是同事关系，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比较亲密，却也没到交心的地步，【你开心就好，多想想，你是要离开的人。】
【谢谢，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结束了和系统的对话，林燃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再看看旁边一脸慈爱盯着他的洛辰明，感觉确实有点越界了。
他把菜一掀，“你自己吃吧！”
洛辰明：“……”
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
“怎么这么久没来，又跑到哪里疯去了？”
承平殿里，景正帝看着放下奏折，看到小儿子气色似乎好了不少，恍然想起这几天林燃都没过来蹭饭，随口问了一句。
“我去假山下面乘凉，不小心从山上掉下来摔了一下，这几天都在宫里躺着，哪里也没去。”林燃恹恹的说。
他以前给皇后遮掩的很熟练，谎话张口就来。
景正帝听着好笑：“你在假山下面乘凉，怎么还会从山上掉下来？”
“没踩稳就掉下来了。”林燃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故意不正面回答，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景正帝没有追究，用把奏章一卷，砸了一下他的脑袋：“以后老实点，摔这么多次，也不知道疼，整天上蹿下跳，累得宫人们陪你一起胡闹。”
林燃捂着脑袋：“哎哟，我知道了，父皇别打，头要破了。”
景正帝看着时间差不多，收起奏章，带林燃去吃饭。
这个儿子自幼由皇后照顾，他政务繁忙，偶尔会问几句林燃在做什么，除此之外没有关心过林燃，所以并不知道康宁宫里多了一个洛辰明。
“听你母亲说，你今日总是在书房读书？看来收心了，总算是长大了。”景正帝用温和的语气说。
林燃出生之后，就没被他放在心上过，后来还是因为这张脸才得到他的宠爱。他知道林燃从小没读过书，私下里或许有人教导，但是那些都不是皇嗣该受的教育。
比起另外几个皇子，林燃在他心里不像是儿子，倒像是个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又模样漂亮可爱的猫猫狗狗。
他对林燃的要求很低，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
相反，要是林燃真的有很强的能力，他反而会忌惮这个儿子，不会像现在一样纵容他。
皇后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在皇帝这里给林燃请功。
但是现在，她好像改变主意了。
林燃恪守人设，好像完全没听出来皇帝的言外之意，一脸喜色对着父亲笑，向他邀功请赏，“我都学好久了，父皇才知道呀？我不止在书房写字，还画了很多画。”
他迫不及待地对高彦说：“高公公，你去康宁宫跑一趟，把我的画拿过来，随便哪一幅都行，我要给父皇看！”
高彦面含微笑，请示景正帝。
景正帝道：“燃儿这么想让朕看，想来应该画的不错，你去跑一趟吧。”
高彦应声离去，另外的宦官替换上来，为这对父子布菜。
景正帝看林燃毫无心机的样子，又想起他的母亲。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皇后，当初娶她，也不过是因为她家世不错，人又贤良淑德，颇有母仪天下之风。两个人成亲之后，也曾经亲密过一段日子，后来宫里女人渐渐多了，他和皇后的相处一直相敬如宾。
皇后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却没能顺利生下来，他心里也是很失望的。
那个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皇后想让他彻查凶手，景正帝知道，有动机杀死皇子的人不多。当时他根基尚稳，不愿因为后宫动摇前朝的局势，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还体贴地将贤妃的孩子抱给皇后教养。
皇后却不知足，她似乎疯了，总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后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生下了浑身青紫，与早夭的大皇子死状相似的林燃。
景正帝对皇后也厌恶到了极点。
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却从来没想过，她的权力并非生来就有。她的一切都是自己这个丈夫给的。
这个女人有反心，她想推自己的孩子继位，幸而老天保佑，皇后生的两个孩子，都不正常。
“燃儿，你母后这些日子，可有对你说过什么？”景正帝和蔼地问。
“没有。自从我搬到康宁宫，除了新年和生辰，母亲都没有留我在紫宸殿里用过饭。”林燃晃着脑袋，一脸单纯，用孺慕的眼神看着皇帝，“还是父皇好。”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景正帝轻声叹了口气。
要是皇后愚蠢，景正帝也不会容她到现在，就连林燃，也不可能得到如今的殊荣。
高彦取了画回来，林燃立刻站起来，一把拿过那副画，打开一看，“原来是这副，这副画的一般般，不过也还不错。父皇你看！”
他雀跃地拉着景正帝过来，就在饭桌上观赏他的画作。
“确实不错。”景正帝惊讶地发现，这个儿子竟然在绘画上有些天赋，“你喜欢画画？”
“喜欢。”
“既然如此，那朕就赏赐你一套笔墨颜色。”皇帝笑呵呵地哄着他，“朕幼年时，最喜欢雕刻，只可惜身为储君每日忙着读书识礼，分不出片刻空闲。如今成了皇帝，也是整日在房中批阅奏章，就算能抽出一时半刻，也没有年轻时候那份闲心了。你如今年轻，又是皇室子弟，朕只愿你无忧无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既然喜欢书画，那就尽管去做吧。”
林燃好像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高兴道：“多谢父皇！父皇，我还想多要几支笔，我那里的笔都不好用，没画几次毛都掉光了。”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高彦恭敬地送林燃出来，客气道：“皇爷赏赐给您的东西，还需要去库房里拿。私库的钥匙不在奴婢这儿，六殿下不如先回去，等取了东西，奴婢让人给您送过去，绝对少不了您的。”
“那好吧，少拿劣的糊弄我，不然小心你们的皮！”林燃威胁了几句，耀武扬威地离开。
洛辰明赶紧跟上来，看到林燃的模样，想到初次与他相见的时候，这人也是如此神采飞扬。
他看得心动，压下视线，小步跟在林燃身后，“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是有好事，父皇夸我画的好，还让高彦把我的画装裱起来，又赏了我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上好的涂料。”
系统也觉得他们的任务一下子有了希望：【大画师！冲鸭！】
林燃倒是觉得，只是靠着皇子的身份画画，知名度倒是容易刷，就是太虚了，或许天下人都会知道他，但是未必有“名”。
他做任务放飞自我，不打算跟系统解释，省的它在耳边碎碎念。
洛辰明说：“我记得上次在承平殿见你，你身边跟了许多护卫，怎么去游湖的时候，跟在身边伺候的人这么少？”
林燃出行，除了去紫宸殿，都是有禁卫跟随的。这很不合理，因为禁卫都是直接听令于皇帝，林燃是没有资格命令他们的。
而且他们只是远远地跟着，不会管林燃的私事。就像上次在船上，皇帝还特意派了两个小宦官，就是怕他身边无人可用。
“他们啊。”林燃看了一眼躲得远远的禁卫，这群人似乎在摸鱼，对林燃看得不紧，“我时常受伤，这些人是父皇派来保护我的。不过他们笨得很，没什么用处。”
洛辰明也看得出来，这群禁卫只会些三脚猫功夫，但是他们本身的存在就足以令人生疑。林燃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子，洛辰明跟他不一样，略想了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们在监视你。”
林燃睁大眼睛看着他，虽然没说话，眼睛里却写着：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
“嗯。”林燃愤愤地说，“是老二那个狗东西，当着我的面，让父皇派了这么一群傻子成天跟在我后面！”
洛辰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老二那个狗东西”，就是小殿下的二哥。
“他亲生母亲是贤妃，但是自幼被我母亲养大。这个白眼狼，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和贤妃一起与母亲作对。母亲拿他当亲儿子看，后来对他彻底失望了，这才有了我。”
洛辰明想了想，照林燃话里的意思，二殿下的年纪比他大不少，这些话极有可能是小皇子道听途说，说不定就是皇后这么教他的，当不得真。
不过贤妃和皇后不合，应该是真的。
“我明白了。”洛辰明道，“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燃十分感动，大力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嘶……”
洛辰明哭笑不得，“干嘛用这么大力气？难道不知道自己是纸糊的？”
林燃抱着自己的手腕，眼眶发红：“你才是纸糊的，狗东西！”
“过来，给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洛辰明无奈地摇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才不还喊我好兄弟？”
林燃骄矜地把手递到他面前，用纡尊降贵的口吻说：“本宫乐意，你管得着吗？”
洛辰明一听这话就沉默了，看着林燃的手腕也有些心猿意马。
上次林燃这么说之后，他跟小殿下亲近了很久，不知道这一次故技重施还能不能行。
林燃看到他这个眼神，微微眯了下眼睛：“我说过了，下不为例。”
“我没答应。”洛辰明一脸无辜，“你手没事，就是掌心擦红了，过一会儿就好。不过你身上其他伤还没好全，还是过段日子再说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