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证
17作证
窗外的天空已经是漆黑一片，有的班级在开班会，有的在看电影，还有的在上着自习。学生们玩闹的声音，电影若有若无的台词声，还有偶尔的大笑声，平日里听起来都微不足道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时便显得有些嘈杂了。
热风在办公室里来回流窜，占满了整间屋子，驱赶了寒气。
林牧州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在师生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是我给江同学讲题，离开的比较迟。后来我钥匙忘拿了，就让江同学楼下等了会儿。”
“可能是看我一直都没有下去，她才上来找我的。”
站在一旁的江柔也不是傻子，紧接着说道：
“那天晚上，我刚上楼梯，就听到办公室里有声音。门没有关，过了会儿就看见这位同学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我没有进去，更何况我压根儿不知道里面有试卷，我在那里停留的时间也不够我进去拿走试卷再粘贴上密封袋。”
张洪坐在旁边听着自己两个学生的回答，林牧州和江柔自小认识她是知道的，还有个徐家树，三人似乎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情分。
她也没有追究林牧州怎么知道他们在问什么，知道便知道吧，只要能够帮助学生“洗刷冤屈”便是好的。
“我进办公室是为了拿钥匙！”
施敏听到两人的话，愣了愣，随即大声狡辩道，语气有些紧张。
她那天晚上只看到了江柔一个人，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能够有人帮江柔作证，而且还是林牧州。
她对江柔不是很熟悉，但却是认识林牧州的，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她常常在自己母亲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也曾在优秀学生榜里看到他的照片。
他的话，自然是极有说服力的。
韩校长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到底还是大意了，刚刚施敏来找自己，监控也就一直停留在了江柔消失的页面，听到江柔和林牧州的话，随即再次点开了监控，也切换了另一边走廊的监控看了两遍，估摸了一下时间点。
施敏在角落里站着，从最开始江柔进来她便一直在那里未曾移动过。看着自己的话被悄无声息地忽略，她不免有些心慌。
那天老师将卷子拿进办公室的时候，施敏正好也在里面。
办公室不大，试卷柜就在一进门的右手边。那天她看着老师将卷子放在试卷柜的那一刹那，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的母亲是音乐老师，一直对她的文化课十分在意，甚至有些时候晚上也会来办公室，只为让她下了课能够继续在她的位置上多学会儿，能够问问老师问题。
施敏的成绩在班里只能算得上是中间水平，离名校班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家里的人从她进校之时便在她的耳边再三叮嘱初三的时候一定要进名校班。
母亲任老师还算温柔的，只是会督促着她学习，但父亲在每次看到她的成绩后，都不会吝啬自己的时间，对她进行责骂，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那天下午放学时，她便趁着回家吃晚饭的功夫，将母亲办公室的钥匙拿了出来，晚上找了个由头回到学校。
施敏小时候便经常跟着母亲在南城一中玩耍，后来在这里读书，对南城一中初中部的布局也算是了如指掌了，自然知道存在监控死角。
若是老师发现卷子少了，势必就会去查监控，那她就咬定自己那天是回来拿东西的，办公室的门没关，她直接就进去了，出来时也因为她没有办公室钥匙，所以只是虚掩着。为此，她还特意打开了两台电脑。
即使是有人起疑，但也没有证据能够说明自己拿了试卷，只是可能会在私底下闲聊时怀疑罢了。
可谁知，那个时间点了教学楼还有人。
她不认识江柔，但看到江柔的时候，她无疑是紧张的，施敏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有没有听到。
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会把事情想得格外糟糕。成年人尚且如此，十五六岁的施敏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所以在听到本班第一考场的同学说有试卷丢失的时候，心里便难以平静下来。别的同学在考完试后都松了一口气，唯独她更加焦灼了，这样的情绪更是在被同学拉着去篮球场看到江柔之时，达到了顶峰。
于是，她便想着，既然那天晚上江柔也在，自然也是会被拍到的，何不就将脏水往她的身上泼？
即使她什么也没做，但也能够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了。
施敏的“计划”破绽百出，但是在这已经是她在极度焦虑之时，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监控视频的画面只拍到了江柔消失在死角，过了会儿又出现了。韩校长点开了另外一边走廊的监控和楼梯间的监控，到也能够证明她之后是和林牧州一起的。
时间很短。
江柔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施敏，朝着她笑了笑。
施敏自是看到了江柔脸上的笑容，只觉心跳似乎满了一拍，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可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
她的话一出，不光是其他人，就连她自己都觉着没什么信服度。
“胡闹！”
物理老师之前一直坐在边上，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但是听到施敏的话，不免有些生气了。
其他同学他不敢保证，林牧州却算得上是他这么多年最看好的一个学生了。
他以往也带过竞赛班，但是林牧州这般一点就透的，却是少之又少。同一类型的题若是有更简便的方法，他也不会说就藏着掖着。
最终不只是他个人，连带着竞赛班里的许多同学都收获了不错的奖项。因着取得了历年来最好的一次成绩，连带着他也受到了表扬。
如今爱徒受到了污蔑，他的脸色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江柔站在一旁看到物理老师的样子，也有些震惊，她也知道物理老师对林牧州很是看好，却不料竟已是这般相信，随即对韩校长道：
“韩校长，如果是在不能断定，我们就报警吧，搜集一下指纹应该就能够知道是谁了。”
听了江柔的话，韩校长思考了一下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却又觉着，若是因为这件小事就报警的话，不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副校长坐在位置上刚想说点什么，便被施敏给打断了：
“不可以！”
许是语言急切，众人的眼光一下子聚集在了施敏的脸上。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施敏的两颊一下子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但是答案是什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场的老师最小的也都三十来岁了，看到施敏的样子，也能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有些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她的母亲也是自己的同事，有些年龄大的也是看着施敏长大的。
老师们也想不通，一个长相乖巧，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女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江同学，林同学，你们先回教室吧，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别人。”
听到韩校长这样说了，两人也知道后续应该不关他们的事了，回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江柔和林牧州正往外走去，施敏原本噙着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在了脸颊上。
呜咽的声音响起。
不知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在里边。
或许有后悔吧，但更多地应该是惧怕了。
惧怕事情被老师知道，惧怕事情被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知道，惧怕事情被一直对自己怀有期望的家人知道。
一切声音，都在江柔把门带上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