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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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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之下她后退几步,拿出赤焱弓对准他。

    于良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神霎那间变得空洞苍凉,随后又笑起来:“有意思,也罢,不逼你就是”

    于良走后,江知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样阴晴不定,真假两面的土匪她真的不知道下次该如何应对。

    眼下,她最担心的还是白歌,这寨子虽然破小,却易守难攻,谁知道那大当家的藏着什么阴招等着他呢。

    近日那仆妇对她松了戒心,不如就趁夜色逃跑试试?可是她如今是他重要的筹码,以他的心思,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她跑掉呢,若是跑到半路被抓回来,即便被打断一条腿也不值当,风险大于机会,思来想去,也只得就此作罢了。

    第四日,白歌已经到了于良的指定地点,位于另一个山的山谷下,明明是青天白日,山谷被两岸的悬崖几乎遮挡了全部的阳光,阴冷的让人发颤,江知晚被捆上了手脚,一并带了去,却怎么看这个地势一旦冲突起来都是白歌吃亏。

    白歌身后只带了四五个人,于良依旧是大胡子装扮,看似不拘小节,那双犀利的眼睛却早已在打量来的这个年轻人。

    他年纪轻轻,面相柔和,却不怒自威,一身白衣又衬得他在人群中无比夺目。

    不知为何,于良出于敏锐的直觉,他觉得来者不像商贾之人,他面容姣好,看似温文尔雅,却隐约有种威严之势,又如神明俯视众生一般,更甚至,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自觉的用余光暗暗扫了一眼悬崖之上安排的的人手,握着缰绳的手又攥紧了些。一旁尖嘴猴腮的一个小瘦子向白歌喊道:“把银票放到你前方十米开外的石头上。”

    白歌未语先笑:“我的人还没见到,你们当真也敢先拿钱?若不是完璧归赵,这买卖可就谈不成了”

    只见两个人把五花大绑的江知晚推到两拨人马的中间,于良不羁的说:“这干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哥们也不是那不讲道义之人,你的人完好无损,老子可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在寨子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呢,比我压寨夫人待遇还好。”

    她被绑的衣服都已经变形,勒的肉和骨分外明显,白歌心中一阵隐痛,攥紧了手的骨节已经泛白。江知晚眉头微皱,抬眼看了看悬崖两边,又看向白歌,她眼神迫切,好似在担忧和提醒,她见白歌没反应又几乎没发出声音用口型说:“有埋伏”,他冲她笑了笑,微微点头示意让她放心,她却一直提着心不敢放下。

    白歌向一旁的随从使眼色,让人将包好的银票放在了前方嘴猴跳下马谨慎的跑过去拿了回来,同时江知晚也向白歌走去。

    “老大,十万银票一分不少”

    于良看到一大沓银票,面上瞬间松快不少,在手里捏了捏揣进了兜里。

    届时,于良向天上放了个信号弹,满怀信心的等着这场交易最后的收场,那边白歌向江知晚快步跑去。直到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声音逐渐逼近时,出现的几千官兵铁甲,却没有半个土匪们的影子,于良心道不妙,可身前身后已经被重兵包围,再掉头也为时已晚。

    白歌将江知晚安置好,对于良调侃道:“大当家是在等他们吗?”于良随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安排埋伏的那些人,已经被官兵五花大绑拿刀压了上来,他眯着眼重新审视白歌,怒吼道:“你特娘的究竟是什么人?”

    带兵的一位首领恰巧来复命,在白歌面前半跪道:“陛下,崖上所有人已清点完毕,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陛下!于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年轻人,他身后的土匪们更是惶恐的早已爬下马跪了去。

    皇权!又是皇权!害他家破人亡沦落至此的是皇权,如今挡他活路的又是皇权!如若性命这般被皇权拿捏左右,横竖也是个死,倒不如死之前拉两个垫背的,他怒火冲天已全然没有了惧意,双眼通红,扯开外衣,众人惊呼,他身上竟绑了一排火药,只见他边骑马边点燃身上的火药朝白歌飞奔去。

    所有人连带护卫兵都没反应过来遇到这种带炸药该怎么救驾,眼看那人离白歌越来越近,一支赤箭如电光石火般从众人头顶一闪而过,径直从那土匪头子的胸口穿了出来,他再无策马之力,挣扎了片刻便滚下马去,没了生息。

    可他距离众人还是很近,江知晚见炸药引线已经燃到头,想也没想转身将白歌扑倒护在了身下,同时间那人被炸的四分五裂,银票如被染红的血雨一般,碎片漫天飞舞,他的胡子在空中盘旋而下,许久才落到地上,爆炸声在山谷久久回音,众人无一伤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耳中随之传来阵阵鸣响。

    护卫亲兵这才跑过来护驾,白歌被震的头晕目眩,但看到江知晚护在他身上时,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仍旧躺在那里没动

    “晚晚,你怎么样”

    “我没事”

    江知晚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心中对那十万银票不禁惋惜。

    得知她没事,他便放心了,心里仍然沉浸在甜蜜里。

    江知晚看到他好似在笑,用力拍了他一下:“损失了十万两你还笑得出来”

    白歌笑的更肆意了:“ 傻晚晚,那十万两银票是假的,我若是想对银票动手脚,还不是轻而易举”

    “假的?害我白心疼一场”

    白歌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她却条件反射的躲开了,他的手停留在她头顶,想了想还是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走开了。

    “白歌!” 江知晚边追边数落这小子学坏了。众人唏嘘,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陛下吗?又不禁感叹,敢直讳陛下姓名的,恐怕只有这位姑娘了吧。

    山谷中的残局留给士兵们收拾了,而剩下的土匪依照多年各自的行善作恶给予赏罚分明。山寨中恢复成普通的村子,白歌又拨了一笔善款给他们作为种田的种子金。

    而于良的故事也被人渐渐遗忘,没有人知道他也曾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也曾吟诗作画,潇洒肆意,满腔的抱负在其父被定罪后满门处死,她母亲用生命的最后时刻藏匿了他,他在荒郊野外躲了七天七夜,没有任何生存本领,在快要饿死之际,被土匪救回了山寨,从他死后继他衣钵落草为寇。

    也不知是想掩盖真实的自己,还是想为了令众人信服刻意伪装,他本是翩翩少年,却日复一日的戴着假面,打扮成胡子大汉装的的确像土匪。

    有些人虽然活着但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仍然活着。

    他虽可怜,却也可悲,他虽可悲,却也可恨,一步错步步错,最后野心将他吞噬,怨恨让他粉身碎骨,无人祭奠的死在了那个谷底。

    江知晚对白歌下意识的保护,让白歌沉浸在被人保护的喜悦里,另一面却又心神不宁,他开始不舍不忍亲手把她送到别人手里,如果没半点牵绊倒也罢了,可是她在危机时刻用身体护住他,渴望拥有她的那颗心又从沉寂中涌了上来。

    马车里,白歌心潮翻涌,他看向江知晚,她目光毫无波动,好似一座冰人一般透着一丝她无意识散发的寒气,让人无法融入她的内心世界。再三思量下想想还是罢了,她心里有人了,唯独感情没办法强人所难,能陪她助她已是至幸,何必为了一己私欲拘她束她。

    …………

    风时鸣醒了之后在华郎中的照料下恢复的很快,体内的余毒已经不多了,他每日浸泡在药罐子里,屋里、身上、衣服上熏的全是药草味,他自己也慢慢觉得药理之术乃知大义之术,心中无比感叹医术其中的奥妙,每日和小老头华郎中相伴,除了和他下棋,就是跟他请教些通俗易懂的医术,再有嘛,就是吃华郎中的夫人送来的小食和菜,不得不说,风时鸣伤好的那么快,跟华郎中夫妇一个主药一个主食内外照顾脱不了干系。

    华郎中棋艺在边城难逢对手,遇到风时鸣这等棋中好手倒让他有了不少兴致,两人除了一起下棋一起钓鱼又或者一起去茶楼听戏,说是生生的处成了忘年交也不过分。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又是一日风沙日,黄沙漫天,冷风袭来。风沙中,城墙下乌泱泱的一片看不到尽头,扶桑贼人携十五万大军两万铁骑还有诸多攻城武器已兵临城下,就连沿路探查的探子,也被拔得一干二净,扶军距城门五里地之前城中才得知。

    虽然边城自风时鸣受伤那日就严加防守,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军也仍然有些急促,如此兴师动众,看来是为了夺城而来,若是让他们吃下边城,钰门关便如同没有上锁的门,入了玉门关便可一路向东直入天水。扶桑多年以来在各地渗入了许多探子,里应外合,野心可见。

    风时鸣不顾华郎中的阻拦执意要亲自挂帅迎敌,他身子虽好的差不多了,但毕竟伤了心脉,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再加上体内余毒还没清理干净,若是打起来不但气力不足,还恐会伤及血脉。

    城中几方的大军合在一起虽然比敌方少了几万兵,且扶桑两万铁骑不容小觑,此次领兵的是连身经百战的张家老太太都忌惮的蒙多将军。

    张家老爷子曾经就是死在了蒙多的弯刀下,此人不按路数出牌,出手狠辣决绝,许多将领都曾在他那里吃了败仗,即便偶尔赢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前几年他参与扶桑王室夺嫡未成,被打压分派到扶桑最北部,中原这才有机会喘息。

    风时鸣在城楼之上,和张家老太太一起排兵布阵,听她讲了一些许多蒙多的战术和事迹,战场之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风时鸣也是不按路数来的人,所以两个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交涉,自然如高手过招时遇险境。

    风时鸣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自然也无惧意,他唯独担心的是将士们即将面临一场血战,那些鲜活的生命又不知有多少因挑起战事的一方而牺牲。

    虽然他们是将士,虽然将士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可他心中知道,如果天下统一,人人安居乐业,很多战事是可以避免的。

    虽然是不同的人种、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样貌、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活,但他们都是人,身为人来到这个世界本应是享受生活享受生命美好的,可总有人争权夺利,想占有更多。

    战场之上,敌人已在眼前,这些对天下的期许,对人们的感怀,都只能暂时放之脑后,一旦上了战场,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丝毫容不得迟疑。

    金戈铁马,战鼓喧天。

    蒙多已蓄力待发,可风时鸣却并未直接迎战,他在城墙之上布下重重弓箭手,采取了守。守是为了消耗敌方的耐性,行军本就疲累,来到之后本欲要打一场狠仗的扶桑军,却没想到这天水皇帝是个孬种,竟然连个娘们都不如,不敢出来迎战。

    此时强行攻城不是最好的时机,城内一定有重兵精锐,城墙上下皆重兵防守,蒙多气的在城下骂了风时鸣一个时辰,城内仍旧没有动作。耗着耗着又耗到了晚上,眼见着军心涣散,士兵白日迎着风沙行军,本就又累又渴,站着一动不动耗了一天更是疲累不堪,蒙多只得后退几里地安营扎寨。

    大军刚转头之际,风时鸣一声令下,城墙之上重箭齐发,朝着敌军的后背就是一顿射击,敌军慌忙之下布阵,刚集结好阵型城墙上的箭却又停了下来,城门也未有人出兵追讨。

    蒙多狠狠的咬着牙,只得继续后退扎营,可谁知趁着扎营的这个空隙,风时鸣却带了骑兵杀来了,先是在远处朝他们刚扎好的营寨射了一阵箭火,随后他们正欲要迎敌,风时鸣却掉头就跑,蒙多看着刚扎好的营寨被烧的一个个大窟窿,气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在军中立誓要拿风时鸣的人头当蹴鞠踢。

    狠话终究是狠话,这一夜风时鸣可没消停,他们吃饭时风时鸣让人带着大粪汤偷袭,睡觉时风时鸣敲锣打鼓的偷袭,直到天亮才消停,扶桑军中士兵都已经筋疲力尽,纷纷骂风时鸣这作战之法真是活久见。

    天水皇帝的“英名”至此会被写入扶桑国的史记。而边城的张家老太太也哭笑不得,她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面对如此庞大的敌军阵容,竟然如此儿戏,却又“有些用”。

    但这也仅仅只是两军开战前的博弈,真正上了战场,面对面的杀伐,终究是逃不过一场血雨腥风,又不知有多少好儿郎抛下父母妻子,埋骨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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