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拱宸桥
武林广场码头。
昨天在金山大厦的遭遇如梦似幻，王骆和四个小童像风一阵飘走了，杨戬交代了自己几句也捏口诀走了。余鸠鸠半听半懂，只在一旁连连附和。正常人遇到这神仙打架的事情，怎么能一时消化。
更何况余鸠鸠上午可是满怀工作垂青着来，这一天还没结束，只晓得工作丢了，领导绑了，自己的三观颠覆了。
余鸠鸠此时恨自己没有问清楚除了十位数，有没有工作合同，有没有五险一金。
这天庭能给自己交五险一金吗？余鸠鸠悲哀地想。神仙应该也用不着事业保险和养老保险吧。
“都怪自己我，阿不，是怪那十位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机会来了就要把握住。更何况是这么有钱途的机会啊。余鸠鸠宽慰自己，又想起昨天的对话来。
昨天金山大厦。
已是暮霭时分，霞光照耀金山大厦。虽然兕大王建的金山大厦没有等来他的老君，但是如此美轮美奂的景色还是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您说地铁？”余鸠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一号线到武林广场。”杨戬说。
“您上班乘地铁的吗！”神仙不是会从一个地点搜的一下就到另一个地方吗。那孙大圣会筋斗云，机器猫也有任意门，你杨戬不会些奇门遁甲还能自称神君？余鸠鸠腹诽。
“现在云价涨了，哪能天天乘。”杨戬解释一句。“用法术我能去得，你一介凡人怎么去得。”
只听过油价上涨，还没听见过云价上涨。想不到神仙也会为生活成本忧愁。杨神君，您是不是太接地气了。
“到了武林广场，到武林门码头。”
而此时此刻，余鸠鸠旁边就坐着一个穿西装的杨戬。
实在想不到，神仙也坐地铁。刚刚杨戬和她一起上一号线时，余鸠鸠差点没认出他来。杨戬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袖口银色滚边装饰，昨天还是一身古装着身，今天确是一身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总裁文学。
但是总裁不都有自己的车吗！余鸠鸠看着杨戬自如地拉着手环，看来不是第一次乘地铁，刚刚还准备和他科普怎么乘地铁的话收回肚子里。
昨天不还是长发吗，怎么今天头发短了。余鸠鸠偷瞄杨戬。
“怎么了，我发型不对吗？”杨戬问。
“您发型很好，很时髦。”余鸠鸠举出大拇指。
杨神君，你现在看起来就很像一个社畜。虽然是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社畜。
“现在小伙子真帅。”余鸠鸠听见坐着的阿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旁边站着的杨戬。
余鸠鸠深吸一口气，鼻观口口观心，不敢再看旁边的杨戬。太接地气了，这让余鸠鸠怎么相信杨戬就是那个二郎神啊。
不过旁边的人看起来确是和民间流传的图不一样，余鸠鸠昨天回家就开始网上冲浪，对这位未来上司从以前到现在，从野史到传说掌握七七八八，但是感觉和传说里还是很不一样。
二郎神高大威猛，这位确实很高，二郎神相貌清俊，这位确实相貌不俗，二郎神身伴有哮天犬，但是旁边没有狗啊，二郎神神兵法宝众多，但这位两手空空，据说二郎神都长都有天眼，但是旁边这位确是只有两个眼的。
天眼真是没看见。
余鸠鸠再偷瞄一眼旁边的男人，哪晓得杨戬此时正在看着她，将她的偷看抓个正着。
“到站了。”原来是到武林广场了。
余鸠鸠长舒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圣心不好揣度，上司心更像海底针。
而此时的武林门码头。
“神君，我们还要，乘船吗？”看着船来船往，大运河水面掀起微波，在武林门码头乘船的人很多，孩子和父母也不少，水上巴士是热门的旅游打卡地。但是像余鸠鸠和杨戬乘船上班的恐怕是没有了。
远处停着一艘精巧的鱼头画舫，还有几艘巨大的龙头画舫停在小鱼船后面。
“乘画舫，坐普通的水上巴士我们到不了天庭。”杨戬直直走上鱼头画舫，守船人只有一个老师傅，看了杨戬很高兴的样子。
余鸠鸠想不到杨戬会坐这艘可爱的画舫，她看看后面几艘龙头画舫，有点惋惜地收回目光。明明是龙头画舫更像是杨戬会坐的。
“神君别来无恙，小仙三生有幸，还能碰见您来乘船了。”老师傅朝杨戬作揖。
“刘艄公别来无恙。”杨戬笑道。
这时刘艄公看见杨戬身后的余鸠鸠。“这位仙子好生眼熟！想必就是不久前，神君点差的雪花仙子吧！”说完朝余鸠鸠作揖。
雪花仙子！余鸠鸠雷了个外焦里嫩，看向杨戬，却看到杨戬也看着她，嘴角勾起。这时余鸠鸠突然想起来，雪花仙子是那日梦游考试，自己写在ipad上面的。
“您好您好。”余鸠鸠有丝丝尴尬。
“您二位且坐好。”刘艄公呵呵一笑，就坐船头去了。
船内布置很现代，外面的鱼头雕琢好像古代画样一般精细，但是船舱内却和别的船没什么不同。船猛地开动，余鸠鸠心想还好坐好了，不然一个趔趄得扑到对面杨戬的身上。
过了几秒。鱼头画舫将旁边的龙头画舫远远甩在后面。鱼头画舫就像海里的鲸鱼，畅通无阻地穿梭在运河里。
“这船怎么走的比旁边的船还快！”余鸠鸠前几天还抱怨公交车像摆渡船，好家伙，现在这船比公交车还快。
船能比车快，这船不是靠刘艄公划吗！
这老船夫是怎样的神力！余鸠鸠大惊。
“哈哈哈，我这船吃的可是柴油，比那些法力驱动的快多了！”刘艄公爽朗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现在法力比不得从前了，比起法力催船，柴油更好！”刘艄公得意地说道。
想不到现在神仙交通工具这么接地气，改头换面用上燃料了。
余鸠鸠看着对面闭目打坐的杨戬，感慨道。
可不是吗，刚刚坐地铁的西装社畜现在还坐船呢，现在的神仙，和人类也差不多了啊。
“在想什么。”杨戬说。
余鸠鸠腹诽，你不是修行打坐吗，怎么不专心。
“神君您和传说里不一样。”余鸠鸠说。
“怎么不一样？”杨戬缓缓睁眼。
“传说里二郎神不是有天眼吗，您看上去却和凡人差不多。”余鸠鸠小心地问。
您就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区别。
杨戬看着余鸠鸠，“天眼只有在我执行公务才会开，平时出行我不会开。”
“神君平时都在人间出行？”你小子这么爱下凡，不会是在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现在神人别无二致，人间有神，神间也能有人。”杨戬转开目光，看向船舷外。
这话什么意思？余鸠鸠摸不着头脑。
余鸠鸠看着远处，被龙头画舫吸引。
“神君，那画舫一直跟着我们呢。”
“那也是渡船，不过神君从来不坐，就喜欢坐老夫的小鱼船。”刘艄公呵呵笑道，很是自豪。
余鸠鸠听到这话暗笑，想不到杨戬也少女心。“神君怎么爱坐小鱼船，不喜欢坐龙船？”
杨戬看着远处龙船，轻蹙眉头，“龙……看着就恶心。”
原来杨戬不喜欢龙！余鸠鸠暗自记下。
“天庭联通人间的陆路几年前废了，现在只有水路可走。”杨戬说道。
余鸠鸠想问陆路为什么废除了，又听见杨戬忽然说道，“噤声！”
“拱宸桥到——天受福禄——”刘艄公的声音传来。
“拱宸桥到——天受福禄——”远处的龙头画舫也传来喊声。
余鸠鸠看见船驶入桥洞里。桥上人来人往，而桥下别有洞天，桥洞宽大，桥墩上四座天王像巧夺天工，列位恭敬，持剑相迎。
原来这拱宸桥就是通往天庭的人间通道。
在杭州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里竟然就是仙门。余鸠鸠暗道。
“天受福禄，仙人请下船。”刘艄公打开船舱。
杨戬率先走了出去，余鸠鸠跟在后面，见刘艄公看着她，悄悄问艄公：“老人家，您知道陆路为什么封了？”
刘艄公看着一脸八卦的余鸠鸠，笑道：“陆路被封，是杨神君的主意，您可得问他。”
原来杨戬还是管公路收费的。余鸠鸠可怜地说道：“我也是一介凡人，怎么敢问神君事务。”
刘艄公看着余鸠鸠，眼有深意，笑道，“神君点差，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至于仙子是不是凡人又有什么关系，神仙凡人现在相差无几，并无二致。”
余鸠鸠听着刘艄公这么说，心里更是糊涂。神仙说话这么弯弯绕。
“老夫嘴拙，怕露了天机，往后仙途漫漫，仙子可要小心些走。”刘艄公返回鱼头画舫，乐呵呵地走了。
余鸠鸠看向前处，只见杨领导看着她。
“还不过来。”杨戬伸手，手窄长洁白，手指修长。余鸠鸠愣愣看着这双手，神仙的手宽大，却有几条伤痕，神仙不护手吗？
杨戬见余鸠鸠没有反应，不由分说，伸出手托在余鸠鸠胳膊下，将余鸠鸠从栈道轻轻抬了上来，余鸠鸠只觉得这双臂膊结实有力，举重若轻。
杨戬将余鸠鸠轻轻放在栈桥上，手便立刻收回了。余鸠鸠看见对面从龙船里出来一拨神仙，远远地朝杨戬作揖。杨戬却看也没看一眼。
“神君回来了！”只见这时杨戬身后站着一个熟人。
就是昨天那个将王骆带走的金毛童子。
“金猊，这是，”杨戬转头看着余鸠鸠，嘴角勾起，“雪花仙子。”
余鸠鸠很是后悔。救了命了，叫什么不好，叫雪花仙子，猛地听见，还是怪害羞的。
她现在改名，还来得及吗。
金毛童子金猊朝杨戬深深作揖一拜，又看向余鸠鸠，“雪花仙子，可让属下好等！”金猊加重了雪花仙子，让余鸠鸠微微尴尬。
“神君，点差录人本是卑职工作，倒让神君您纡尊降贵，亲自跑一趟了。”金猊说道。
“无妨，”杨戬摆摆手，“雪花仙子就跟着你了，这段时间我要去北方办事处一趟。”
金毛作揖，“定不负神君嘱托！”
余鸠鸠还不知道，她的牛马生涯，这就要开始了。
杨戬又看了余鸠鸠，想说什么，犹豫着又没说。
“请神君好走。”余鸠鸠学着金毛童子作揖。
杨戬暗叹一口气，点点头，便捏了个口诀，就消失离开了。
这大罗神仙，来去匆匆。
难道坐地铁又是坐船，就是陪她来一趟？看他最后还想和自己说什么，又吞吞吐吐。余鸠鸠看着空中烟雾缭绕，不得其解。
金毛童子待杨戬走后，一改之前在杨戬面前那副恭敬狗腿模样，大喊道，“余鸠鸠，你可害惨了小爷我！”
余鸠鸠看着叫喳喳的金毛童子，不解道：“不知我何时得罪了仙人您，还请金毛仙人明示。”
“你还敢说！”金毛童子怒瞪余鸠鸠，“我多次在梦里请你快点报道，你怎么都不来！我又是给你发短信又是打电话，你怎么不回！也不接！”
啊。原来梦里“请你归西”，是真的啊。余鸠鸠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