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天地良心
时间又过了几日。
这日，颜安正在屋内写着第三场戏的话本，“哐”的一声，她的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了。
就这个开门方式，颜安不用抬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只见穿着戏服的慕昙气愤地将一个猪头套扔在颜安的桌上，“你居然敢让我演一头猪？”
颜安看着桌上的猪头套还上手摸了一下，不愧是她亲手做的，这个真皮的效果果然经得起考验。
慕昙看着颜安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简直都要气炸了，如果真能掐死她的话他早就上手了，可这会儿却只能攥着拳头怒声喝道：“我问你话呢！说话呀！”
颜安心里憋着笑，可面上却是一脸的淡定自若，只摊手朝慕昙无辜道：“这演一头猪，有什么不对吗？”
“你说为什么不对？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演？”慕昙叉腰怒指。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是东家，我怎么能登台呢？”颜安依旧装无辜。
“你！”慕昙看着她那故意装不懂的表情真真气极，后牙槽都快咬碎了却也拿她毫无办法，最后只得拍桌坐下道：“你爱找谁演谁演，反正我不演！”
相对比，颜安看着他那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反而一点都不生气，只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哎，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说什么？”慕昙整张脸都快皱到一块去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恶心的话。
颜安不看他，双手背后站起身，像个发愁的小老太太似的步履沉重地走到慕昙的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年轻人，想致富，先修路，想享福，必然就得先吃苦啊！”
慕昙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分外嫌弃地一把拍开了她的爪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是年轻人？你还没我大呢好吧！”
其实颜安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就是为了报复慕昙才故意让他演猪八戒的，这会儿也是走一步想一句，随口胡诌，“回想你和你师父曾经的美好时光，多年过去，你是否还想在人前光明正大的唤他一句，师父？”
这一句，还真是误打误撞说进了慕昙心里。颜安给姜羡定的角色就是唐僧，慕昙要演猪八戒的话，自然就得天天叫姜羡师父。
可慕昙也不傻，“既是要叫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演猴子，明明猴子才是整部戏里最出彩的，而你却选个这么丑的角色给我，你就是故意整我是不是？”
“哎，这你可真误会我了。”颜安苦口婆心的解释，“自打那日见识了你精湛的演技以后，我可是一直琢磨着一定要给你定一个最挑大梁的角色呢！只是猴子之前已经定了云然了，我觉得不论从身高还是体型上，他都更适合那个角色，并且他最近的训练成果你也见了，他的打戏演得很好。
而且你也别太小看猪八戒这个角色，这要演好了，那收获的掌声可一点不比猴子差呢！
全剧最搞笑的担当，我自然是得找一个我最信得过的角儿来演啊！”
慕昙咬牙，虽然他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但他总觉得这死女人是在诓他，不行，这些鬼话他可不能信，索性摆烂，“反正我不演！你自己看着办！”
语毕，起身就要走。
颜安赶紧赔着笑脸哄着，“诶诶，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说了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好歹听我说完啊！”
“你少恶心我了！就你这样的人还能为了我好？你表面上是帮我，可你背地里都跟姜羡说什么了？他现在不仅不理我，反而他的心都跟着你跑了！”慕昙攥拳控诉。
颜安没有多想，立马伸出三根手指，脸不红心不跳地发誓，“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在姜羡面前说过你一句不好，我这都是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呵，”慕昙冷笑，同样拿颜安的话来嘲讽她，“你不演戏真屈才了！”
“哎，”颜安忍辱负重的一声叹息，拉着慕昙的手臂就想让他坐下说话，“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嘛。”
“你别碰我！”慕昙万分嫌弃，虽没顺着颜安坐下，但也转过身背对着门朝屋里的窗边走了几步。
颜安只好收回爪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人家身后，语重心长道：“哎，你说你跟姜羡这么多年，吵也吵了，骂也骂了，该求原谅的你也做了，该道歉的你也说了，可结果呢？人家该不理你还不是不理你！可这几日你没发现吗？每当我当着他的面训斥你的时候，他没有一次不是笑的，这说明什么？”
慕昙猛然怒瞪向颜安，那眼神恨不得能立刻把颜安抽筋扒皮分尸了。这事她不提还好，一提慕昙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了！有些话他是真不想承认，可那个可能却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让他怎么都无视不了。
颜安突然被他的眼神一瞪，心里也莫名心虚，赶紧把视线转向一边，腰杆又立刻挺起来了，跟着两手一拍再摊手道：“这说明你得示弱啊！”
“示弱？”慕昙真没想到颜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还不懂这个示弱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么！”颜安肯定道：“既然你说你师父心里有你，那他必然会在你落魄的时候关心你，在你委屈的时候，来安慰你啊！”
“胡扯！”慕昙当即反驳，“这招根本没用！他要关心我早就来关心了！”
之前他受刘千金鞭打时，哪一次不是几天下不了床，然而姜羡就在他的隔壁住着，却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颜安背到一旁不屑冷哼，这话你也有脸说得出口！然而再当慕昙朝她看来的时候，她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脸，“那之前是之前嘛！之前楼里那么多人，是你先当着姜羡的面不顾师徒情分抢他客人的，过后你受伤了姜羡再给你去送药，那他成什么了？冤大头吗？这不让人笑话么！”
颜安一通分析，慕昙稍稍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
只听颜安又接着道：“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你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地叫他师父，并且现在你们之间也没什么明显的矛盾了啊，这时候你说说，诶，你把这个猪头套往头上这么一戴，猪鼻子往脸上这么一贴，在所有人都笑话你的时候，你说姜羡能不心疼你嘛？能不来关心你嘛！哪怕他私下里不好说什么，但就是戏里对戏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心疼你啊！”
颜安这一番话纯属她随口胡诌的，可听到了慕昙的耳朵里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上一回颜安当众踩他的脚时，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时候，姜羡也同样看着他在笑，那柔和的面容，自打他出师以后，姜羡还是第一次那样看他。
颜安自己也不知道这番话说没说到点子上，但观察慕昙的表情，貌似是有点用的，继续加足马力，“你说你之前那么大的苦都受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师父，那么大的委屈你也咽了，如今就这么小小的一点面子问题，这算个什么？而且就你上次对姜羡用强的时候，你看他屈服了吗？你不仅没把事办好，过后姜羡反而还愈发地疏远你。这就说明太过强势是没有用的！你得示弱，你得扮丑！只有先把你们之前的矛盾缓和了，之后的事情才好慢慢谈啊，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颜安最后一下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慕昙，希望他能给她个回应。
然而气没消的慕昙依旧不想理她，只转身又坐回到了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颜安一看这情况，狗腿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当即拉了他旁边的位子坐下，两个手臂都放到了桌上，一脸奸笑地就朝慕昙凑近道：“呵呵，我这可真的都是为了你好！你说我身为这么大一个戏楼的东家，什么时候干过以怨报德的事情，从来都是别人骂我，我还希望别人过得更好的！更何况你还是我未来的台柱子呢，我怎么可能会害你这么大的角儿呢！”
颜安这一番话，说得自己都快吐了，好在人慕昙连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优哉游哉地慢慢喝茶。
嗯，是时候上砝码了，颜安不由给自己加价，“哎，我的这一番良苦用心啊，这还只是第一步，在你们矛盾缓和了之后，我早都替你想好第二步了！”
嗯？这慕昙就不得不转过身来看颜安一眼了。
然而人颜安也是有架子的，当即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又朝桌上的茶壶茶杯看了一眼，示意慕昙得给她倒茶。
“切！”慕昙起初不屑，但见颜安半天也不说之后，又不得不咬牙给她倒了一杯，“咚”的一声狠狠放到颜安面前，“说！”
颜安看了眼杯子周围飞溅出来的茶汤，算了，细节可以包容，大大方方地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啧，这个扮丑啊，还只是第一步，你猜第二步是什么？”
慕昙可没心情跟她搭腔，直接拍桌怒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
“哼，”颜安也不示弱，矫情兮兮地瞪了人家一眼，跟着略略琢磨了一下才道：“扮丑这一招是很好，可咱们也不能一直扮啊，你说就你这张天生妖孽的脸，”
“嗯？”慕昙的表情立马就不对了，她这是在骂他吗？
颜安赶紧弯腰讨好，“呵呵，我是说就您这张天仙下凡的脸。”
“嗯。”慕昙勉强不跟她计较。
“我们不能把你的美一直隐藏下去啊，总得挑个合适的时机展现出来啊！而在西游记中期，恰恰就有一个这样的角色特别的适合你！”颜安又朝慕昙靠近了一点描绘道：“你可知，唐僧四人西行取经，一路降妖伏魔，这其中最大的难关是什么？”
慕昙不接她的话，只冷着脸道：“自己说！”
颜安立刻两手一拍，“是情关啊！话说唐僧四人行至西梁女国，那一国里全是女子，更无男子，那当朝女皇就想”
“胡说！”慕昙辩驳，“怎么可能有一国人全是女子没一个男子，那她们怎么繁衍子嗣，不早就灭绝了么！”
“哎呀，人家西梁女国里有一条子母河，只要喝了河里的水就可以怀胎孕育子嗣，用不着你操心！”颜安不满回道。
“更胡扯！什么河水喝一口就能怀孕，那你怎么不让唐僧他们也喝了试试？”慕昙继续抬杠。
颜安咬牙，刚想怼他几句，但后一想当年吴承恩写到这里时是不是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个跟他抬杠的人他才写出唐僧和猪八戒都怀孕的剧情的？
嗯，跑题的话就不想了，颜安重新看向慕昙道：“这就是个话本子，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那话本子里还写天上满天神佛呢？你活这么多年可曾见过一个？”
慕昙这下才不说话了。
颜安又继续畅想道：“且说那女儿国国王，生得是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柳腰微展鸣金珮，莲步轻移动玉肢。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你说就这般沉鱼落雁的样貌，唐僧看了怎么会不心动，而女儿国的国王也有意求娶唐僧，唐僧碍于佛家戒律，不得不几番拒绝，可到了最后，他也不得不说一句：若有来生……而在这其中二人还有内心戏的情歌对唱呢！男的唱：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反省凡心损梵行，从来如此莫聪明。女的唱：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心恋我百转千回，快带我远走高飞。咳咳，我五音不全，不如你唱两句。”
慕昙瞥了她一眼，跟着清了清嗓子，只听一遍，就可以将颜安刚唱过的男女低高音都唱了一遍，那嗓音要深沉有深沉，要娇媚有娇媚，听得颜安都绝了。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调！”颜安不由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