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眯了眯眼睛,只觉得房间里还有些闷。
两名成年男性在同一间封闭屋子里呼出的二氧化碳含量有些超标,白和璧把紧闭的窗户打开一半,让被雨水冲刷后显得十分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干净微湿的晨风拂过他脸颊,轻柔地像一个吻。
在窗口发了会呆,白和璧才又回到病床旁,去观察靳敖的情况。
”睡这么死,不会出什么事吧?”
白和璧有点担心,刚俯身到靳敖面前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男生的眼皮就颤颤巍巍地睁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保持缄默。
猝不及防地,白和璧和那双很特别的眼睛对视。
他觉得那对眼睛就像灰色的玻璃弹珠一样,纯粹而锋利,很好看,是他想要收藏的那种类型。
因为盯得太久,身下的男生不明状况地眨了眨烟灰色的眼睛。
被他的动作惊醒,白和璧意识到这样的距离太过亲近,默默地把脸离小制冷机远了点。
“你是?”男生的声音干涩,但似乎因为一晚上滴水未沾,喉咙黏膜黏连在一起,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白和璧,昨天晚上送你来医院的人。”白和璧简短地回应,去给嘴唇表面都因缺水而干裂开的男生倒了杯水。
“喝点水,润润嗓子。”他一边倾倒着热水壶,一边说道。
“谢谢。”靳敖礼貌地回应,同时撑着手臂、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用枕头把自己的身子垫高了一点。
他的视线追逐着白和璧弯腰给他倒水的清瘦背影,又在男人转身的瞬间收回视线。
白和璧一回头,就看见靳敖已经自觉地坐在床头,眼神直愣愣地望着今早被他拉开的窗帘,双手摆得正正的揣在一起,像是在上课的乖宝宝。
有一瞬,白和璧有点想笑,他觉得昨晚医生对他们两个人的判断都错了,自己并不吓人,而小制冷机根本不是冷漠,而是傻傻的木头。
他忍着笑,将手上的水递给男生:“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靳敖,”高大的男生抿了一口水,像是机器一般吐出两个字,又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太过不近人情,于是多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昨天晚上把我送到医院来,也谢谢你……没有报警。”
“嗯,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白和璧很好脾气地回应。
话题停在这里,两个人都没有继续。
靳敖是不知道怎么搭话,他从来没有和这种人打过交道;而白和璧纯粹是觉得,这叫靳敖的小家伙呆呆的挺可爱。
白和璧用后背抵在医院的墙上,双手揣兜,思考时的模样和靳敖第一次从猫眼看去的凌厉样子别无二致。
靳敖喉结上下滚动。
白和璧见氛围稍冷,于是主动挑起了话题:“我听房东太太,就是以前住在603的宋玉阿姨提起过你,你就是住在我对面604的那个高中生吧?”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故意没说房东太太提起他了什么。
“是,她说了我什么?”靳敖紧绷了身子,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尽管知道宋姨不会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但他还是有一瞬羞于将自己一团糟的家庭现状暴露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们家的生活就像一洼泥潭,谁都不愿浑浑噩噩地沉沦其中,但靳敖从来不喜欢被人用同情的眼神悲悯地看待,那是一种另类的居高临下。
他讨厌这种明里暗里的优越感。
“说你……”白和璧见到对面的人脖间暴起的青筋,心下了然。
——这小子还挺爱面子。
他自觉地隐去了对方父母的情况:“……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直在夸你学习成绩好。”
坐在床上的青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全身的肌肉又渐渐松弛下去。
靳敖的眼神里看不清情绪:“替我谢谢宋姨,但她说得太过了,我的成绩不算好的,只能算中上。”
这时,白和璧才好像发现了什么,转移话题,指着他胸口处的绿色校徽:“你是s大附中的学生?”
“嗯。”靳敖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没被换下的校服,嫩绿色的校徽上是一枚小草发芽的图标,据传是一位名家专门设计的,有点幼稚,但又极其符合s大附中教书育人的气质。
白和璧笑笑:“这么来说……你还是我学弟,我以前也是s大附中的,说不定你还能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看见我。”
他当时高考拿的是全校第一,学校应该还是宣传过一阵的。
靳敖这才稍显惊讶地看回白和璧:“很巧。”
他从来都没有预料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存在。
几乎是瞬间,他开始遐想白和璧穿着这样一身嫩绿色幼稚校服的样子。
——那一定会很有趣。
靳敖面无表情地神游天外。
没注意到靳敖已经开始走神,白和璧继续道:“你昨天在救护车上,对我说‘没钱付医药费’,你还记得吗?”
刚刚还沉浸在幻想中的靳敖呆愣一下,在记忆中搜寻片刻,似乎回忆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的脖子上晕上一层淡淡的红色:“……抱歉。”
然后他扯着被子角,急忙解释道:“我会把昨天晚上的医药费付给你,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看着面前人有些激动的样子,白和璧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