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大的麻烦是三年前的自己

    “如何？”“什么如何？”“尤佳同学不觉得我们两人异常相似么？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缘……”李莉的笔盒从桌面坠落发出的声音把我从这种可怕的氛围中救了出来……我下意识朝后方挪了挪椅子。

    “那个……”李莉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们这边一眼，扭头朝白晨说，“要不要复习一下今天上午……”“多事。”白晨冷冰冰地看着桌面，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你安安静静地看着旁边的肥皂剧不行么。”

    这混蛋……一直在作壁上观地看热闹么。

    “啊……看来是我太过忘情，忘了顾及尤佳同学的感受。”苏毅看了看白晨，目光落回我身上，眼神中莫名其妙的温柔让我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也是……对于天性害羞的女孩子，在这种公开场合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你多虑了。我倒觉得她其实非常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白晨阴冷地笑着打断苏毅，“只不过要装腔作势地表现一下矜持吧。”

    “白晨……这样说尤佳太过分了吧。”李莉诧异地看着白晨。

    “哦，看来不止是男性，女性对你也有着丰富的同情嘛。”白晨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恶意，“看起来低智商的家伙的确比较讨喜一点。”

    “啊，那也好过只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可怜虫。”这混蛋想宣战是吧，“假装冷冰冰的推开世界，却又悄悄窥视着其他人偶尔看过来的目光，想从里面找到自己期待的温柔和理解……真是个懦弱的家伙。”

    哟，这就生气了！？白痴，刺中你内心要害这一点不会有人比我更擅长了！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弱点何在了！白晨脸色铁青地看了我片刻之后，突然从书桌里掏出一包番茄酱，对着我用力一挤……暗红色的番茄汁从小口一直溅到脸上！

    “你除了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就没有别的本事了么！”我本能地抓着笔袋朝他狠狠砸过去！混蛋，有种别抓着我的手腕！混蛋，有种让我用回自己的身体！混蛋，有种不要依靠男性力量和臂长上的优势啊！！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在李莉和苏毅将我们强行拉开之前，班主任的声音宛如死神的牧钟在教室后门处响起……

    已经是夜晚八点，但是初秋的燥热没有丝毫减退，反而一点点撩拨起内心的焦躁。因为和白晨的冲突，我被班主任足足教训了一个小时……而那个混蛋甚至比我早离开半小时！

    “再让我发现你在班上闹事，就把你转到其他班去！明白么？”班主任严厉的告诫反复在脑海中回响……可恶！在看着李莉完成高考之前，决不能被调离她身边！但是，难道要我就这样忍气吞声地接受白晨的挑衅与侮辱么？

    用力捏着手中的可乐，我忍不住将衣领扯开，让烦躁的呼吸顺畅一点……整个计划中最大的麻烦居然不是别人，而是三年前的自己；这听起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带着无法排遣的郁闷，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了湖畔公园。这里是当年自己最喜欢来的地方，茂密的槐树和金叶女贞灌木丛围绕在规模不大的人工湖边，为这个城市营造出唯一的一处静谧空间。走在这些植物的阴影中，内心勉勉强强平静下来。

    在人工湖的东面有一个用来健身、娱乐的小广场……当年常常一个人坐在跷跷板上看着月亮发呆吧。就像是眼前这幅光景一样，一个人坐在跷跷板的一端，对着高高翘起、空空荡荡的另一头小声说着什么……

    呃，等等，坐在那里的并不是我，我是说、那只是三年前的白晨！我在唯一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和曾经的自己狭路相逢……

    “阴魂不散。”看到我出现，白晨不屑地皱了皱眉，将头扭开。“不想看见我的话，老老实实走开就好啊。”我故意将手里的易拉罐捏出让人焦躁不安的声音，慢慢走到跷跷板对面的秋千上、挑衅地坐下。

    “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脑的女人离开。”“那也好过你这种无胆的懦夫。”我写意地撩了撩额前的发丝……长发什么的还无法习惯，“只有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说出实话吧。”

    “狭小？”白晨不屑地冷笑出声，“也对。以你贫瘠的智商，当然会觉得世界无限宽广、无限可能……”

    “蠢货，我当然知道这世界有限得可怕。”我用更不屑的声音冷笑起来，这家伙对我智商的一再轻视实在让人忍无可忍，“但是，你以为‘所看到就是世界’这种白痴观点真的站得住脚？”

    白晨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我。

    “你所看见的世界，是基于你所站立的位置。”我轻轻喝了一口可乐，“站在山顶上，你能看见的是整个山谷；但是站在山腰上时，你能看见的也许就只是山谷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缭绕眼前的云雾……所以，能看到的，才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