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告密者与人犯先后被灭口,引起圣怒。圣人赐武思月芙蓉牡丹令,命她尽快破案。
如今不但武思月,连圣人都不相信凶徒是冲永川郡主而来。真正目标,应是告密者。
武攸决对武思月在圣人面前当面顶撞高升心有隐忧。这个妹妹,一向不通人情世故,不懂顾全大局。此时纵有圣人庇佑,然圣人之心不可测,若有一日圣人不喜,武思月当如何在朝中自处?
见武思月得了圣人的芙蓉牡丹令要去大理寺提审高秉烛,武攸决让她派鲁执等人代她前去,免得惹高公更添一重怨怼。
奉御郎武攸决没想到,此一举,要了鲁执等人的命了。
大理寺录事陈阙,借补送公文之机,截杀鲁执三人后,目标直取被押送的嫌犯高秉烛。
百里延听了嘉乐郡主的话,对巽山公柳襄起了疑心。一边命人调查,一边婚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两姓联姻,难免利益纠缠在一起。他巽山公就算是如嘉乐郡主所说,是为了利,那也无可厚非。但只看这利是什么,如何得到的。
他辛辛苦苦好容易升至工部尚书,让百里一族跻身神都名门之列,但大厦若倾,乃顷刻之间,何况他们无深厚根基的百里家?
他若在世,还可遮风挡雨;倘一日不在,百里家该当如何?二郎又该当如何?
柳家乃神都一等豪族,河洛名门,百年基业,树大根深,仍是百里延联姻、为二郎寻求庇护的不二人选。
此事,毫不意外地再次受到了百里弘毅的抵制。爷俩冲突再次升级。
高秉烛不相信自己的三刀会令人致死,那凶徒的死因背后,另有其人。
大理寺还有春秋道的人!
那凶徒一心求死,他的道友果然就送他上路了!
高秉烛“自首”,就是要引那“道友”出来。
他假意受刑不过,坦承自己与告密者林家父女有关,果然大理寺录事陈阙追问不迭。
“你见过林家父女?你跟他们说话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说!”
然后,在高秉烛被押送途中,陈阙前来灭口。
高秉烛知道,春秋道的第十四个人,出现了。
陈阙先后杀了内卫三人,与高秉烛打得难解难分。最后被高秉烛制住逼问,高秉烛没指望从他嘴里得到什么,但也绝对没想到,陈阙会被人当场杀死!
又是手戟!
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伙?杀他不是更好?此时杀他的难度,绝不比灭口陈阙多一分。
反而若是杀了他,一了百了。没人会再去追查手戟杀手的下落,没人再去祸祸朝野间早已覆灭的春秋道。
然而此时的高秉烛,一门心思都在手戟上,并未顾及其他。他要去追查这铜制手戟的由来。
不巧,他在不良井入口处被拦住了。
“嘉乐郡主。”高秉烛抱拳道。
“你认识我?”嘉乐好奇地笑道。
高秉烛一噎,一顶高帽正要戴过去,嘉乐摆手笑道:“罢了。大理寺的殓尸人,内卫府和大理寺两府衙通缉的逃犯,高秉烛。听说杀了南市人犯,又杀了大理寺陈录事和内卫三人,怎么,现在要逃到不良井避祸?”
“手上拿的是什么?”
“您一个郡主,”高秉烛不怀好意地道,“知道得未免太多了吧?内卫府和大理寺两个衙门加起来,都未必知道得有您一个郡主多。郡主就不怕圣人知道了后患无穷吗?”
“我怕什么?”嘉乐郡主笑道,“武思月在圣人眼里,比我醒目多了!还不是照样宠爱有加?”
“话说回来,阿月对你可是看好得很啊,一心一意为你辩护。她说人犯不是你杀的,大理寺的陈录事和内卫府的鲁执三人,死因也存疑。你一个在押人员,如何身藏两种兵器伤人?”
“我觉得此言有理。杀死鲁执三人的,凶器就在现场。大理寺和内卫府还在互相攀咬哪,拿去比对一下伤口,查一下剑的来源不就得了?我看哪,八成是那陈录事的……”
高秉烛看她一眼,“郡主如此聪慧,怎么不去跟他们说?”
嘉乐郡主闻言一乐,“跟谁说?高升,还是武攸决?你方才不是还劝我不要锋芒太露?”
“嗳,我说你手中布包的那个,就是杀死陈录事的凶器?模样怪异,打开我看看。”
联昉,身负监察之责,充当圣人之耳目。南市之乱,却毫无预警,其中意味着什么暂且不管,起码有些信息他们还是能提供的。
武思月找到联昉间风,要调看高秉烛的卷宗。
在她眼里,高秉烛绝不是一个大理寺的区区殓尸人这么简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要知道高秉烛的底细。
“不给我看?好说,”嘉乐一招手,弄月就要放鸽子通风报信。
高秉烛忍无可忍,“郡主就不怕回不了府吗?”
“怎么,要对我动手?”嘉乐笑道,“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是这鸽子飞得快,还是你两条腿跑得快。”
“哦,还有这不良井中人。大祸临头逃到这里,想必这里有能庇护你的人,还是有你牵挂的人?大理寺若是来封了井……”
“给你看!”高秉烛愤然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手戟。
联昉万象殿。
武思月一句“神都万塔,联昉星罗”,敲开了联昉间风的门,然后被蒙着眼睛带到此处。
她手执芙蓉牡丹令,联昉执事韩冬青在公子楚指示下,全力配合她调查高秉烛一事。
不但武思月,大理寺亭长裴谏深知高秉烛为人,也不相信南市人犯是高秉烛所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便是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此刻正在自家书房里喃喃自语。
“高秉烛此人,心机深沉。若真是被他所杀,他反而会缄口不言。如此主动坦承,是大理寺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呢?”
“还有林仲父女,他们为何人所杀?他们究竟要告什么密啊?”
直把他的侍卫申非听了个愣怔。
“大庆元年四月,不良使高秉烛率七不良人犯禁,擅离不良井,遇难。同月大理寺封井。不良使高秉烛命绝于井。”
这是武思月在联昉看到的有关高秉烛的卷宗。寥寥数语,似乎道尽了一个人的一生。
不过,他没有命绝,他复活了。复活成大理寺的一个殓尸人。
高秉烛这些年在大理寺找什么,武思月不知道,百里弘毅也不会知道。但此时此刻却被百里弘毅猜中了,高秉烛确实要在大理寺找一样“东西”——春秋道的卧底,陈阙。
可惜他从陈阙口中并未获知什么消息,除了一把插在陈阙后心的手戟。
嘉乐拿了手戟翻来覆去地看,扶风在一旁道:“郡主,此手戟乃由铜锻造。”
高秉烛冷哼一声,“猪也看得出是铜制的了。你能说出这手戟的来处吗?”
嘉乐一笑,“原来你是要来这里询问高人来了。走,一起去。”
高秉烛拦道:“不良井乃神都藏污纳垢之处,终年不见天日,不劳郡主贵体……”
嘉乐摸了摸手戟,笑道:“东西在我这。”
高秉烛一巴掌打死她的心都有。
裴谏脚步匆匆,一面紧跟武思月,一面追问道:“高公命我们全城搜捕高秉烛,月华君为何带我们来不良井?”
高秉烛要询问的人,是不良井户籍库管理人丑翁。
“……此乃奁山黄铜所制。铜材昂贵不可得,目前奁山开采黄铜,是为修建天堂大佛。何以被人用来铸造了兵器?”丑翁道。
嘉乐跟高秉烛道:“热闹了。”
天堂工程是工部尚书百里延主持修建。
所以是,有人偷了大佛的铜料,去铸造了兵器?那百里延这口锅,扣上去可就不好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