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带了点小礼物,”年轻人说,“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他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彩笔套盒,里面有64种颜色。
小孩眨巴着眼睛,盯着彩笔看了一会儿,眼神流露出渴望。叶庭伸出手接过来,转交给小孩,小孩把它抱的紧紧的。
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叶庭趁小孩沉迷于彩笔,让自己的胳膊获得了解脱。“我还有活要干,先走了,”叶庭说,“他不太爱跟人说话,但听得懂,说慢一点就好了。”
他走出房门,警惕小孩有没有跟上来——竟然没有。可能是被彩笔收买了,小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这是个好开头。
叶庭的心略微放下来一些。他走到一楼东侧,把婴儿区要换洗的床单收起来,放到筐里,然后铺上新的。他想起那个穿过栏杆向他伸手的孩子,默默为文安祈祷了一阵。
等他回去时,年轻人刚好从房里出来。见到他,年轻人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叶庭震惊地忘了闪躲。
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背,什么都没说,随即直起身,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真是个热情的人。
叶庭疑惑地走进门,看到文安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把彩笔抠出来,在纸上试色。
“你们聊什么了?”叶庭问,“他有说收养的事吗?”
文安摇了摇头,叶庭疑窦顿生。
他坐到文安旁边:“那聊什么了?问你在这儿的生活?”
文安又摇了摇头。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文安清脆地把笔按进塑料盒里,终于开口了:“没,说话。”
这孩子不会一直不理人家,把人家赶跑了吧。
叶庭简直要被他气疯了,感情自己这么多天的谆谆教诲一点用都没有。他狠狠地瞪了小孩的后脑勺一会儿,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走出房间,学着小孩砰一声关上门。
完了,肯定没戏了。
小孩就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陪着他一起坠落。
叶庭抹了把脸,接受了这个现实。
给了希望然后夺走更让人难受。叶庭消沉了几天,一看到小孩就叹气。结果当事人反而神色如常,淡定自若,真让人窝火。
然而,几天后,年轻人又来了,这次是和那个奇怪的男人一起来的。
他们把两个孩子都叫了过来,郑重地问:“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
叶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想收养你们两个,”年轻人说,“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家里要住进两个孩子,有好多东西需要准备。”
叶庭震惊地看着他们。还是文安比他先反应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两个?”他问。
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们看过我的档案吗?”
年轻人似乎觉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当然了。”
叶庭不明白了。真有了解过他的过去还不在意的大人吗?那个奇怪的男人好像并不放在心上,但两个人竟然都不介意?
“我们也是第一次照顾孩子,”年轻人挠了挠头,“不敢说能做得有多好,但我们肯定会竭尽全力的。”
叶庭看着他们,文安看着他。
“好。”叶庭说。
这种小到几乎为零的概率,怎么能不珍惜?
年轻人又露出那种明亮的微笑,好像黑暗从来没有降临到他身上。
“我叫冯诺一,”他说,然后拉过站在身边的男人,“他是郑墨阳。”
第23章 文山 12岁(18)
领养手续很快办完了,离开孤儿院的那天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杂草也生机盎然起来。
冯诺一照常笑得很灿烂。他带着两个孩子,去院长办公室道别。
郑墨阳已经在里面了。院长正反复跟他确认,是不是真要把叶庭领走。
“这话本来不该我说的,”院长瞟了叶庭一眼,“但是这孩子不太正常,我是为你们以后的家庭生活考虑。”
冯诺一微微蹙起眉:“什么叫‘不太正常’?”
“你们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吧?”院长说,“他有暴力倾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对着亲爹都能动手,以后还了得。”
果然,叶庭听到心脏下坠的声音。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他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命运不可能待他这么温柔,一下把他从地狱拉到天堂。他一直在等一个信号,一个毁灭性打击的信号,然后生活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所以就是现在了。
然后他听到了冯诺一的声音。如果是十年后的叶庭,他会惊讶于这声音里的愤怒——冯诺一很少生气,更别说跟别人起冲突。
“你这个人没有感情吗?”冯诺一怒气冲冲地说。
院长愣住了。他不明白对面的人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认识他,听到他的故事都哭了一场,”冯诺一说,“你跟他在一起待了两年,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都不心痛吗?你没有感情吗?不会流眼泪吗?”
郑墨阳似乎也因为爱人的爆发而惊讶。他伸出手放在冯诺一肩上,想安抚对方的情绪,但毫无用处。
“孤儿院不是养育孩子的地方吗?”冯诺一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审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