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孝武帝松了口
范宁抑扬顿挫地道：“皇帝陛下，尧仁舜孝，禹勤汤宽！平北将军，济世大才，世代忠良。如文王之姜尚，汉高之张良，若太后圣驾再去洛阳祭拜先帝陵园，那更是千年未见之盛事，必将传为佳话，世代颂扬。天佑我邦，祥开是日，山川贡瑞，日月增华，大晋一统，四海归心，指日可待！”
司马曜一见他最为宠信的三位近臣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把太后出宫去洛阳治病改为祭拜先帝。
这样一来一件于礼法不符的重大事件逐步合法化，而且还给自己也戴了高帽。
如果自己再出言反对，那就太煞风景了。
况且，这个老太婆一走，宫里就无人再管束我了，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有自己真正说得算的地方了。
于是脸上挂着一抹略显无奈地笑容，频频点头，逐字逐句地道：“众卿所言甚是，朕其实也并非不许太后出宫，只是太后年高体衰，恐千里迢迢，一路颠簸，平北将军执意如此，朕就准奏。”
陈望一颗心落进了肚子里，躬身一揖到地，“陛下圣明，千古不遇，臣世受国恩，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恭请陛下再下诏允中常侍田孜及崇德宫几名侍候太后宫人一起随行。”
“准！陈观拟旨，”司马曜挥手道：“命祠部尚书派员随太后銮驾前往洛阳，赐九旒、鸾辂、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武贲班剑百人，以及皇室祭祀一应物品，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臣，遵旨！”陈观躬身答道。
陈望得了允诺，匆匆拜别了司马曜，如释重负，疾步走出昭德殿回到崇德宫中。
进了寝殿，见田孜、小芳和五名宫女都在，语速急切地吩咐道：“老田，小芳阿姐，速速准备太后随身物品，今晚太后出宫赴洛阳，你二人伴驾前往，另有常年服侍太后宫人，愿一同前往者皆可随行。”
众人闻听，愣在了当场，一时间手足无措。
陈望继续直奔褚太后榻前跪下，见她已醒，微闭双眼，睫毛不住地眨动着，仿佛睁开眼睛都已无力，忙抓住她的手，轻声道：“太后，望儿已取得陛下诏命，可随望儿赴洛阳，从此望儿再不离您左右，天天侍奉您老人家。”
褚太后干瘪的嘴唇翕动起来，随即，两行清泪从眼中流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陈望忙抓起枕边丝巾，给太后擦拭着。
“广陵公，您，您是说太后要随您出，出宫吗？”田孜在旁惊讶地问道。
陈望没有回头，低语问道：“是，你们不愿前往吗？”
田孜和小芳以及众宫女跪倒在陈望身后，小芳抽泣着道：“奴婢自十一岁起进宫，侍奉太后十余载，太后待我恩重如山，虽死难以报答万一，奴婢愿往！”
田孜老泪纵横，哽咽道：“老奴，老奴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断无离开太后，太后之意，老奴还以为是广陵公戏言，老奴，老奴愿往！”
五名宫女也纷纷表示愿意同去洛阳。
陈望看着太后老妈，向后摆手道：“老田，你速去准备一乘四人抬的软舆，其他人收拾太后御用之物以及你们的个人细软，我们这就动身。”
后面众人纷纷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太后，您还有何示下？我们这就要离开皇宫了，以后再也不回这个高墙深宫，远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氛围，颐养天年，”陈望知道，太后老妈能听得清，紧紧抓住她的手，喃喃地道：“先去洛阳，那里满城牡丹，国色天香；学子士人遍地，温文尔雅，手不释卷；民风淳朴，热情好客，温良恭俭；寺庙巍峨，暮鼓晨钟；洛阳大市，八街九陌，热闹非凡，饮食俱全，望儿要陪同太后一起吃遍美食……”
褚太后的手抓紧了陈望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陈望泪如雨下，母子连心，他能感受到褚太后此刻重新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仿佛正努力挣扎着要驱赶体内缠身病魔。
正在这时，只听身后有人说话，“兄长，兄长？还望节哀啊。”
不用回头，陈望也能听得出是三弟陈观的声音，他抬起右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站起，轻轻尝试着抽出和太后老妈互相攥住的左手。
但没想到，却没有抽出，太后老妈竟然手上有了些许气力，不觉心中微微诧异，见她的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也未多想，只觉得她是不想让自己离开。
于是放弃了抽手的动作，又跪了回去，转身对陈观道：“三弟，何事？”
“小弟求得陛下恩准，前来协助兄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做之事。”陈观躬身施礼道。
陈望很是欣慰，略一思忖道：“你三位嫂嫂及侄儿都在建康，太后病情沉重，我就不回府了，代我回去说一下，让她们收拾行囊回谯郡，并替我向大娘告罪，无法前去拜见。”
“是，兄长，”陈观答应着，又问道：“兄长如此仓促，不等祠部派员一起出发吗？”
“不能再等了，你可代我告之祠部，准备好陛下赏赐物品，择日出发，不必太急。”
“哦，遵命，小弟闻听太后六脉衰弱，此去洛阳千里之遥，可有名医诊治？”
“我来京之前已飞鸽传书凉州，请陈安叔父火速与吕光取得联系，求得西域高僧鸠摩罗什来洛阳，为太后医治。”
“哦……”陈观微微颔首，有些犹豫地道：“小弟，小弟有蜀地友人送来的江油附子半斤，送与兄长，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陈望略一思忖，附子始载于《神农本草经》，在中药里有“回阳救逆第一品”，附子对垂体——肾上腺皮质系统有兴奋作用，具有“有病治病、无病健身”的功效。
其中江油附子是着名的川产道地药材，是附子中的珍品。
如果太后老妈在路途中万一有何不测，倒是必备之物，但时间来不及了……
正思忖着，田孜和小芳及五名宫女已经来到寝殿上，田孜上前，轻声道：“广陵公，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可以上路。”
“嗯，我们这就走，”陈望转头看向陈观道：“三弟，时间来不及了，你有此美意，为兄心领了。”
“兄长，且慢，要不让中常侍随我去府中取来，直接与您会合，并不会耽搁时辰。”陈观劝阻道。
陈望心急如焚，未加思索，随口答道：“也罢，让老田随你走一趟。”
然后对田孜道：“老田，我在朱雀航等你，一个时辰内务必要到，你们切莫耽搁。”
田孜和陈观一起躬身施礼，转身快步向宫外走去。
陈望突然感觉太后老妈枯瘦如柴的手似是抓了一下他的左手，赶忙转身，温言道：“太后，我们这就走，您放心，我已规划好路线，减少颠簸，尽量乘舟前去洛阳。”
说罢，他俯身轻轻扶起太后老妈，然后抓住她的两只手腕，背过身弯下腰，将她轻飘飘地身体背了起来，大踏步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