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冤家总是路窄
五香羊羔头嫩而不膻，相当美味，被称作小人参，有很好的滋补作用。
主食是荞面饸饹，蒸熟后柔韧而滑润，拌以葱花、肉丝、胡椒等佐料。
吃起来清香可口，别有风味。
众人按照店伙计讲的方式，品尝起来。
陈望起先还是斯文地撕下羊羔头的下颚，塞入嘴里， 顿觉麻辣鲜香、不腻不膻，肉质鲜美,别具风味，入口有嚼头。
于是吃了口饸饹，喝了羊汤送下，抓起羊羔头啃了起来。
鼓着腮帮子嘟囔道：“还分什么一二三四五，如此可口的羊肉我还是第一次吃，此客栈贵也有贵的道理哈。”
说完，狼吞虎咽啃了起来。
八名骁骑营随从本来都是军中壮汉，一见陈望都放开了吃，也都跟着纷纷效仿。
不多时，吃得满头大汗，陈望吃到高兴处，用布巾擦了擦手，把身上的襦衣（短衣）脱了下来，挂在腰间，光了膀子，又抓起羔羊头又是吸骨髓又是啃缝隙里的肉，忙得不亦悦乎。
纪锡在旁看着陈望的吃相，笑道：“少东家此时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啊？”陈望边吃边问道。
纪锡一边喝着羊骨汤一边笑道：“生性洒脱，狂放不羁，性格刚毅的祢衡啊。”
“哈哈哈，他是赤身击鼓骂曹，我是赤身大快朵颐。”陈望不禁大笑起来。
忽然，门口有个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因房间门窗大开，大家听着特别清晰。
“《周易·颐卦》 (山雷颐)艮上震下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也。”
陈望心中一惊，这个声音很熟悉啊，是谁来着？
此人把自己开玩笑说的大快朵颐之出处说了出来，意思是大吃大喝，穷奢极侈，主凶。
这是周易第二十七卦。
本卦上卦为艮为山，下卦为震为雷，雷出山中，万物萌发，这是颐卦的卦象。
君子观此卦象，思生养之不易，从而谨慎言语，避免灾祸，应节制饮食，修身养性。
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笼罩在陈望的心头，他拿着羊羔头的双手僵在了身前，因为他知道，在萧关他没有熟人。
西北地区的夏天赫赫炎炎，汗流浃背，但陈望由脚底产生了凉意逐渐蔓延到头顶，身上甚至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听出来了，这是王猛的声音！
虽然已经时隔近两年了，但在谯郡城外两军阵前的那番外交对话记忆犹新。
二人本着增进双方互相了解，尊重两国相互利益的原则，充分交换了意见。
后来渐渐演变为互相劝降，再后来升级为措辞激烈，唇枪舌剑的口角。
最后没有达成共识，双方都对此深表遗憾，并表示保留做出进一步反应的权利。
从而引发了秦晋三番大战，终导致谯郡被围困三个多月。
王猛的声音虽然比之当时多了几分嘶哑和浑厚，但依然高亢洪亮。
大家见陈望脸色煞白，情知不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肉和筷子。
周全把手向背后伸去，陈望向他摇了摇头。
因为他知道，王猛是他穿越来东晋的最大敌人，很有可能也是一生之敌。
没想到这么凑巧，竟然在萧关真的遇上了他，正如安定郡守薛赞所言。
王猛能出现在他们的门前，并说了话，那他一定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王猛是谁啊，是两晋五胡十六国第一人，是优秀的政治家，卓越的军事家，杰出的寒门布衣代表，谋略过人，谨重严毅。
而且这里是萧关，内有上万氐秦精兵，哪里跑啊……
房间内的空气逐渐凝结了起来。
只听外面有个年轻的声音喊道：“丞相请陈公出来答话。”
陈望站起身来，穿上了挂在腰间的单襦衣，整理了一下，低语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妄动。”
稳了稳心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来到客栈院子里，一名身材高大的人站在不远处，身边有两个小僮挑着灯笼。
身后站着一名玉面将领，面如傅粉，齿白唇红，单手握着一杆红缨亮银枪立在地上，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寒光。
此时天上一抹薄云，将群星掩得时隐时现。
陈望向前走了两步，只见那人一袭灰色长袍，儒士装扮，在灯笼光线下，露出脸的轮廓。
蚕眉凤目，丰额隆鼻，衬在昏暗的四方夜幕上，宛若是用水银划出的面孔，泛着冷肃和威严的光芒。
正是氐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功盖诸葛第一人”的王猛。
“前军将军，哦，不，平北将军，我们又见面了。”王猛平静地道。
陈望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一一否定，强做微笑道：“王公，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还好，还好，哈哈，今日萧关得以重逢，甚为惊喜，不知平北将军缘何来此？”王猛左手捻须，向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惯有的，胸有成竹，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
陈望心道，你明知故问，到萧关还能去哪？
于是双手负在背后，不卑不亢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为晋人，何处不可去？”
王猛皱了皱眉，道：“平北将军言辞还是如此犀利，宁折不弯固然是好，但若不能审时度势，恐前途叵测。”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来了。
陈望不想跟王猛再废话下去了，极想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于是鼓了鼓勇气，把声音冷了下来，道：“既然已落入王公之手，何须多言，你我本就各为其主。”
“哈哈哈……”王猛仰天大笑道：“此地非说话之地，请移步，我与平北将军秉烛长谈一番，岂不快哉？”
这在陈望的意料之中，他沉稳地道：“可行，如果王公肯放我的随从出关，谈多久皆可。”
“这就得看我们谈的结果了，请吧，平北将军。”说着，王猛侧过了身子，伸手向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正在这时，忽然从房间内窜出一个身影，越过陈望，寒光一闪，向王猛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