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个男人
走出承仙宫，荀钺感觉自己的肺脏都已经要气炸了。
是，他今日来承仙宫是想着能看她一眼的。可她呢，听到他的名字扭头就走。
真要这么视而不见、形同陌路了是吗？好，随她！
可他仍然气不过，不是不愿做太子储妃吗，为什么之后又能本本分分地照顾在荀澈旁侧呢？
荀澈一死，她又提要回西蜀，敢情，这皇宫是为了荀澈而留是吗？
之前跟他装什么装呢，搅得他心神不定，方寸大乱。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又想去找她问个明白，脚下不自觉地就来到了太医署的方位。
正欲上前，就见她真提了些许药材从太医署走了出来。
荀钺下意识地就躲到了宫墙后面。
他探出头来，偷偷瞧她，只见她拎着药材，耷拉着脑袋，脚步没有了以往的轻快。
似乎，还清减了些。
他望着她消瘦的身影，脑中浮现起先前的对话。
“你是魔鬼！”
“你处心积虑用牛膝籽想要害他永远不得康复，就已经足够狠辣！”
“你的话，真真假假我不想再听。”
“今后，我们各不相欠，我不想再看到你，也请你对我视而不见。”
……
这些话，现在想来，仍刺得他心口直痛。
是，我有害人之心，可伤害我的人呢？十八年来他经历了多少磨难，她又何曾知道？如若不是他开始伪装掩藏自己，怕是早就死在别人手下了。
还有那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恶疾，她看不到吗？错的难道又只有他吗？
他想冲上前去，要她收回那些话，要她明白他，理解他，原谅他。
可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挪动，在她行至快要与他齐平的时候，他，荀钺，竟逃也似地跑走了。
苏藜，苏藜，苏藜……
自那夜在月桂树下一番剖白后，他的心就没有一刻平静过。随后发生的这种种事情更是让他心乱如麻。
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眼下朝中局势大变，乾坤未定，正是应当审时度势，步步为营的时候。
他一拳猛地砸在宫墙之上，指关节迅速渗出血液。这种程度的疼痛，只是让他觉得有些酥麻，但又即刻给了他些许清醒的感觉。
“砰，砰。”他又再次用那破碎的拳头锤了两次墙壁。
血流得更多，他终于觉得有些痛。他缓缓地将拳头从墙上划下，留下三四道长长的血路。
是的，他本来要走的，就是一条血路。
将近黄昏，萧即墨也到公主宫里看望了。
与宁馨寒暄一阵后，便径直去找了苏藜。
“听说你今日来太医署取药了，怎么了，身体哪里不适？”许久未见，萧即墨自然察觉了苏藜的清瘦，连忙询问。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近来总是手脚冰凉，浑身无力的，应该是气血不足的原因，就去领了点补血益气的药材，你不用担心。”苏藜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我明天再给你拿些八珍丸来，那是太医署给娘娘们特制的，配合着你的汤药，每日一颗，效果会更好。”
“嗯，好。”苏藜点头。
萧即墨瞧着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消沉，未曾想过荀澈的死会给她这么大打击。
“你，还在为太子而伤心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她，比刚才同公主谈话还更担心。
“荀澈确实死得太过突然和可惜，眼看着身体已经在慢慢康复了……我当然也很难过，但更多的是担心公主，眼下她逐渐振作起来，我也就放心了。”苏藜心中怎么想就怎么告诉萧即墨。
“可你看着心事重重的，不像是放下心来了的样子。”萧即墨是了解她的，也比她更敏感细腻。
“是吗？可能，我老在想着怎么说服皇上放我回西蜀吧。”苏藜眼神有些回避。
“你要回西蜀吗？”萧即墨的不舍跃然脸上。
“唉，我不一直盼着回去吗，一直也没走成。这之后有戏没戏也难说，你可别提前在这儿难过不舍啊。”她故作轻松地跟他打趣。
“经历了这么多，你想离开也是正常的，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极认真地看着向她，“不过，你要走之前一定要来告诉我，好好道别特别重要。”
“嗯，我不会突然消失的，你放心。”苏藜答应着他，心中却为此前曾试着不告而别过一次而暗自有些歉意。
“对了，听萧依依说，你这段时间都在给太后诊治，情况如何了，是很复杂的病症吗？”
萧即墨长吁一口气道：“太后频繁手抖、头痛，近段时间已是出现视线模糊等病症。我推测应是患了瘿病。”
“瘿病，以前金沙村也有老妇人得过。那要分是阴虚火旺所致还是气阴两虚所致，其治疗方法完全不同。”说到病症，苏藜还是立马来了精神。
“你说得对，据太后脉象来看，是气阴两虚之相。我所开的药方也以益气养阴为主。但目前服药已有半月之久，仍未见好转。”萧即墨看起来有些头痛。
“有想过用针灸之法吗？”苏藜试探着问他。
萧即墨警惕地摇摇头，“那是太后，不可以的。”
“这是给她治病啊，她老人家也不想一直为疾病所扰吧。”
“太后因循守旧，禁令就是禁令，她绝不会同意的。”
“可……”苏藜仍要争取。
“太后的病情你就莫要管了，怎么，真想一辈子困死在这宫中吗？”
萧即墨的话倒是提醒到她了，当初若非她多事，也不会害了荀澈、害了自己。
她沉默地低下头，“对，你说得有理，我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见她这般，萧即墨这才惊觉自己的不是。
那才是苏藜啊，至真至诚，仁心仁术的苏藜。他在打压原本的那个她自己。
可这是皇城，她注定做不了她自己，兴许回西蜀才真是她最好的去路。
“好了，别想了。你这段时间身体欠佳，更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这个大夫交代你了，要吃好睡好，心情好才是。”萧即墨轻声细语地嘱咐起她。
“嗯。”苏藜听话地点点头。
温柔，也是一剂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