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更何况正月初一是她的生辰。
宫人们着意为关月梳妆打扮,最后打开锦匣,捧出那件太子殿下亲手挑的生辰贺礼,为关月戴上。
镜中人粉光脂艳,美目流转,头上翠冠似融进了万千青山碧水,绿意逼人。
大朝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51章
大朝典是一年一度的大盛事。
殿内外早已布设妥当, 宝案、香案、乐器、卤簿一应俱全。
各处司坊的官员亦是各就各位。
但东宫一片寂静,寝殿房门紧闭,太子尚未起床。
以张伯远为首的东宫属官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去叩门。
姜玺在床上翻了个身:“催什么催?父皇还要先祭天地鬼神, 半晌午才会回殿受朝拜, 到时再叫我。”
张伯远快哭了:“殿下身为储君, 亦要随祭啊。”
“……”
姜玺倒忘了这一茬。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 由得宫人们将华丽庄严的衮服一层层往他身上套。
旁边便是立柱,上面三个明细的箭孔。
姜玺抬手,轻轻摩娑。
扯坏的锦帐早就换了,上面的箭孔是他特意保留的。
起初是为留下唐久安的罪证。
后来是真的舍不得。
唐久安走了。
姜玺记得那天唐久安转身离去的背影,大步流星, 一下也没有回头。
她从来都是那样洒脱。
就那样将京城的一切抛在了身后,估计以后也不会想起。
姜玺轻轻抚摸着箭孔,有点辛酸, 又有点温暖。
无论如何,去年夏天明媚盛烈的阳光里, 他遇见过那样一个人。
“殿下……”
外面又在催了。
姜玺不悦:“叫什么叫?叫丧呐?”
没有人知道文夫人为什么会在大年三十离开京城。
天南地北, 俱无如此风俗。
只能解释为京城已是文夫人的伤心地,她一刻也不想多留。
关若飞带着人不远不近地跟在文家的车队后。
附车而行的并非只有他,沿路都有人设祭,文夫人停车答礼,礼毕,设祭之人多半会相处一程。
绍川离京城不算远,这几日的路程想来皆会如此热闹。
随从劝关若飞回家。
毕竟天下人皆对文公度敬仰有加, 有文大人灵柩在此,哪怕是再胆大的宵小也不敢动手。
关若飞只当没听见, 沉默地跟着车队前行。
车队白茫茫一片。
行不多远又遇一处祭棚,车队停下。
关若飞停马等待。
一名文家下人忽然打马而来,说是小姐有请。
关若飞愣了一下:“小姐?”
他跟出京城时,文夫人请他上前说过话。
一是感谢,二是婉拒。
关若飞躬身回道:“夫人不必客气。晚辈在宫中陪读之时,多随文先生教导。此番相处,只是执弟子礼而已,别无他意,还望夫人莫要推辞,容学生略尽心意。”
文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有劳少督护。”
关若飞相送,虽然并不是单纯的学生送老师,但确实没有多作他想,这么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文臻臻于他而言就像是天边的一轮明月,明月能照人,已是人的福分,谁敢奢望去摘月呢?
关若飞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一场和往常一般无聊的宫宴。
喝酒便喝酒,人们非得还作诗。
他和姜玺最烦这一出,估摸着席上的人快要开始献诗了,便悄悄溜出来,钻进偏室内。
这间偏室就在大殿旁,原是给宫人们随时听差用的,与大殿只有一道薄壁之隔,能清晰听见殿上动静,方便传唤。
但今日席上客人多,宫人俱在席上侍候,这间屋子倒是空下来。
姜玺带着他进去。
他跟在姜玺身后,只见姜玺的步子顿了一下,让他差点儿撞在姜玺背上。
“你谁?”姜玺问,“在这儿干嘛?”
关若飞从姜玺身后探出头去,看见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坐在桌后。
每个人的人生里好像都会有那么一个时刻,仿佛有仙人施加术法,让灯光变得朦胧,空气变得微甜,风声变得悦耳。
此时便是关若飞的这一刻。
文臻臻穿着一身淡白的襦裙,轻盈如梦,她的肌肤雪白,不见半点血色,整个人似由冰雪凝成,眸子里含着一丝凄然,亦如梦。
桌上铺着纸墨,她提笔正自书写,被人打断,骤然一惊,将那纸张往灯火上烧了。
脸上的惶急之色更甚,眸子里那点泪光滑落下来。
关若飞觉得自己仿佛能感觉到那一滴泪落下来的重量。
在这一晚之前,文臻臻在关若飞心里是文公度的女儿,文公度爱打人手心,他的女儿想必也不是好东西,生得瘦瘦小小的,好像风吹一下就能倒似的。
但这一晚过后,文臻臻成了他心中有月光,永远凄清如梦。
姜玺常笑他的喜欢好没来由。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莫名就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