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涛微微一震:“唐久安,你胃口忒大。”
唐久安叹气:“周将军您有所不知,末将是真穷。”
周涛:“……三百两,不能再多了。”
唐久安:“四百两。”
最后以三百八十八两成交。
图个吉利。
第二日姜玺同着太妃同里的大太监采办了东西回宫,路过南苑,走出几步,回头,倒退,站定。
南苑是皇家校场,皇帝阅军容或是点将,皆是在南苑。
不过平日里就是给羽林卫操练用。
羽林卫是出了名的身娇肉贵,别说操练,这么大太阳让他们出来晒一晒,一个个都要嚷着头疼脑热浑身不适。
今天居然破天荒满是人,长长的队伍绕着校场跑步。
不单跑,还跑得气势汹汹。
再一细看,与其说气势汹汹,不如说撒腿狂奔,好像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咬。
一面跑一面“啊啊啊”惨叫。
数百号人惨叫狂奔,气势着实惊人。
姜玺的视线往上,就看见了这些惨叫的罪魁祸首。
阳光下,金顶琉璃瓦金黄刺眼,唐久安坐在屋脊上,眼蒙黑帕,身背箭囊,手挽长弓,一支支往下面放箭。
箭矢像长了眼睛似地往跑得落后的羽林卫脚跟飞去。
只要慢上一点儿,脚踝就会被射个对穿。
唐久安射一会儿,放下弓,摘下蒙眼的帕子。
底下的宫人爬着梯子给她送箭上去,顺便还送了一小坛酒。
宫人指了指下面的周涛。
周涛看着满场跑起来烟尘,对着唐久安点头。
虽然贵,但是值。
“……殿下?”
校场外,隔着一排花木,大太监忍不住唤了一声姜玺。
太子出了趟门直嚷热,怎么这会儿站在大毒太阳底下不动倒不嫌热了?
“你先回去。”姜玺吩咐。
然后自己挽起袖子,绕过校场,走到梯子前。
唐久安身居高位,视野卓绝,早就看见了姜玺。
姜玺今日穿的是明蓝衣裳,十分打眼。
她看着姜玺爬上梯子:“殿下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操练?”
姜玺:“会说话吗?”
“殿下的箭短而无力,皆因气力不足,体能欠佳,练一练挺好的。”
姜玺也在屋脊上坐下,一坐下便觉屁股底下的琉璃瓦一片灼热滚烫,险些儿把他烫得跳起来。
但他强忍住。
“你这么遮着眼睛,真不怕射着他们?要知道底下这些全是世家里的心肝小宝贝。”
唐久安一笑:“臣连殿下都敢射,还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姜玺:行行行你牛。
“你这箭法真这么神?”姜玺拿着她的弓打量,“这底下好几个都是独子独孙,他们可不像我,让你随便揍,但凡擦着点皮,那些老头子就能把紫宸殿的门槛磕破,要你以死谢罪。”
和东宫粗工细制的弓相比,唐久安的弓就像是从破烂碎里捡出来了,弓脊上缠的麻绳都快磨断了。
但弓身均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优美,天生杀器,神光尽敛。
很像唐久安本人。
唐久安喝了一口酒,“殿下想知道为什么臣能射这么准吗?”
“当然,我才不信什么得天神授之类的鬼话。”
“那确实。”唐久安把帕子递给姜玺,“秘密就在这里头。”
那帕子和唐久安身上的衣裳一样,亦是土布所制,原本十分粗糙,但因为用得久了,洗得微微泛蓝。
姜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怎么看都是掉在路上也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旧帕子。
“蒙上试试。”唐久安说。
姜玺便蒙住眼睛。
土布的经络本就织得稀疏,洗薄之后更加疏松,眼前视野变黑,但一切宛然在目,丝毫无碍,仿佛只是用一层黑纱擦去了无处不在的刺目光线。
姜玺:“——你看得见?!!”
“看不见,谁真该往这群祖宗身上射箭啊?”
唐久安道,“蒙着这个,只是为了吓人而已。”
曾经被吓到的姜玺:“……………………”
姜玺起身,顺着梯子就走。
唐久安心说聊得好好的怎么就走?有急事?
她嘱咐:“殿下小心些,再急别也摔着。”
姜玺脚下一下踩空,险些真的摔下去,还好底下宫人扶稳了梯子。
“闭嘴!”姜玺愤然向屋顶道。
唐久安听这声音感觉是真有点急事的样子。
她也有事要忙,遂不再管他。
她重新蒙上眼睛,拉开弓。
底下刚缓过一口气的羽林卫们再度疯狂惨叫。
羽林卫们后来对太子殿下格外尊敬。
因为寿宴筹备得已经差不多,姜玺回到东宫练箭,唐久安再也没有时间去操练羽林卫了。
可“唐久安”三个字依然有用。
“再有跑不足五十圈者,唐将军休沐之日便会再来训练尔等!”
周涛如是道。
于是羽林卫们哪怕是爬也要把五十圈爬完。
周涛很欣慰。
唐久安也很欣慰。
因为关若飞终于养好了伤,可以来练箭了。
练箭这种事情,三日不练,一月作废,关若飞好些天没来,唐久安便着意给他加了一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