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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 章 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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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日出。

    暮色被天边忽然亮起的黄光,一点点吞噬,最后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

    晨风大作,冬雪纷飞,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血腥味萦绕在关山城头,除了住在这城中之人,还无人知晓,在这匈奴腹地的辽州,已经有一郡落入敌手。

    匈奴五族的其他四族,还在一边拖延,一边埋怨,极不情愿地拼凑着粮草运往前线。顺便将部里一些老弱病残还有奴隶,凑数般往凉州关外战场上输送。

    独孤王庭的军队和将领早已倾巢南下,如今,这偌大的两州加上草原之地,几乎已经找不出独孤王室的嫡系精锐。各路谍子斥候更是全部被撒进中原。

    孤独王室此次南征,可谓是倾巢而出,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可对于草原和两州之地他们早已两眼抓黑,因为五族的大部分兵马也皆在各处战场。

    所以他们也不担心这些人会在草原篡权。

    因为没人会在关键时候放弃眼前中原的肥肉,回去躲在冰天雪地里啃草根。

    整座草原罕见的拧成了一根绳。

    朝阳撕碎一切阻碍,以极其耀眼的姿态出现在空中。所有的光芒仿佛凝集成一束,照在关山城头那黑底虎纹的定北军大旗上。

    城中营寨和早已人去楼空的官员宅院里,随处可见,抱着兵器,把衣服搭在肚子上,打着震耳欲聋的呼噜的卸甲士兵。

    整座城中虽已经天明,却还是一片死寂。除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士兵,看不见一个人影。

    唯有城墙上矗立着不少背着大弓,眺目远望的胡服弓手。

    “呼延青山跑了?”

    郡守府衙内,退下昨日那件染血青衫,换上一件精致白衣的宁定北,仰在上座的太师椅上。

    “嗯。目前还没有发现他的尸首,应该是在城北阻击我们的时候,就已经逃出去了。”李乐庆点点头,脸色不佳。

    “老王好些了吗?”宁定北昨夜调动全身内力,强行破了那座布阵,此时只感觉浑身上下肌肉胀痛,说话都虚弱的很。

    “胡哥在那边守着呢。”尹明浩也皱着眉头,浑身上下全是染了血的绷带,看样子也伤的不轻。

    “宁帅我们需不需要派人去追击呼延青山?虽说如今去追有很大可能是徒劳,但万一抓住了呢?”陈儒算是整间屋子里坐的最端正的一个。

    “奶奶的,敢伤我弟兄!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宁定北星眸微眯。

    “对了,先生,如今,这城中的大小事务就劳烦先生了,城里的粮仓只需要保证我们军中能够用半年即可。剩下的散发给百姓吧。银钱啥的,也不用扣扣搜搜,全部搬出来,一半给弟兄们发赏银,另一半用来招新兵。”

    宁定北对于处理政务也是一窍不通,便索性交给了陈儒。想着自己终于是有三个读过书的部下了。

    “好。”陈儒微微拱手,便要离去。

    “先生,既然咱们都一起坐在这屋子里,便都是兄弟,以后你不用向我行礼。”

    “明白了。”中年儒生微微一愣,随即欣然一笑,向外走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梨子他们到哪了?”

    “按时间算算,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到关山城吧。”

    魏林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

    “魏叔,你不去帮着王叔看看城防?他手下可全是骑兵啊。”

    “这会儿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会来咱们这捣乱!城门上站个岗,不过是寻求点心理安慰,再说真有人来我手底下那三四百号人也没啥毛用啊。”魏林直接把头扭向一边。

    “切。”宁定北望向这位不靠谱的一营主将,却只看见一个,黑溜溜的后脑门。

    “先去看看老王。”

    宁定北在身后许仲康的搀扶下,缓缓向右厢房走去。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右厢房内中药味刺鼻。

    门被打开,宁定北一顿一顿的跨进门槛。

    只见王青可正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床边的洗帕子的盆子尽是鲜血。

    胡伟林坐在一把椅子上守在一旁。

    一只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不断向内度送内力。可他自己也因为一夜激战早已精疲力尽。这么一来,更是面无血色,嘴唇白的吓人,看上去比床上那位更加虚弱。

    “老胡,你先回去歇着!这里我跟李子和浩眀看着就好。”

    “老王是为我伤的,我要守着他。”

    “回去歇着吧!”

    胡伟林没有回应,他的耳中只是传来一阵耳鸣。

    宁定北无奈的给旁边的许仲康使了个眼色。

    许仲康愣愣的望向他,没明白是啥意思。

    宁定北无语的叹了口气,只能转过头,将刚才的眼色又向李乐庆使了一遍。

    李乐庆可是猴精猴精的,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刀便打在了胡伟林的脖颈处。

    天生神力的四品境一下子晕倒在地。

    尹明浩,从后面接住他。

    然后和李乐庆一起将他抬回了卧房。

    “伤的咋样?”

    宁定北问了问,站在床头的郎中。

    这位郎中姓李,名临江。是从寒冰阁派来的,医术在整个江南一带也是小有名气。尤其是对外伤极其精通。

    “遭受了四品的全力一击,他本来的六品体魄根本承受不住,但幸好这一击力量崩散,没有全部集中于一点,应该再躺一会儿就能醒来。”

    “有啥后遗症吗?”

    “应是没有。”

    “好。那劳烦李郎中了。”

    “少阁主,客气了。咱也跟随阁主走南闯北好些年了。”

    李临江面色一直是不冷不热,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语气也是平铺直叙。可每当提起那位寒冰阁阁主之时,一股敬佩之意却溢于言表。

    宁定北真不知道自己那老爹有何魅力,竟然能招揽天下如此多的能人义士,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他随后跟李临江又寒暄了几句话,便转身回到了大堂。

    “孙瑞雪那边应该动手了吧?”

    他望着窗外满树银花,淡淡的呢喃着。

    ————

    关山城北。

    已经逃了一个多时辰的呼延青山一行人,实在是走不动了,再派人三番五次的搜索了附近的山林后,才找了一处空地,停下来休整。

    他们一路北上,准备前往关山郡唯一一处通往北面的通道——雪湖关。

    朝阳洒在身上,却没有人欣赏。

    所有人都徘徊在死亡边缘,内心承受着极度的恐慌。

    呼延青山准备带人走雪湖关,因为那里还有八百守军,加上地势险峻,两面环山,都是山高岭连,只要到了那里,再向其他几族请求援兵,便能卷土重来。

    他此时心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脑子里只想着报仇二字。

    “公子他们到哪里了?”

    “不知道!许是从另一边逃出去了吧?”他身侧的一名亲卫,思索着开了口。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着身侧人的神情,生怕被其看出来点什么。

    “唉!管不了他们,收拾收拾,继续走吧。”

    呼延青山此时神经已经极度脆弱,根本没有注意到亲卫的异常。

    “诺!”

    一百来号人的队伍收拾起行装,再次踏上北逃的道路。

    旁边的一侧山坡上。

    “孙头,再不打他们可就溜了。”

    孙瑞雪稍加思索,缓缓将背上的弩箭取下。

    “打!”

    “好嘞!”

    “一标三发连射,二标两面夹击。”

    这名斥候营百户,不慌不忙的发出指令。

    只见他身侧的草丛中,密密麻麻的爬起来,不少身涂青绿色颜料的黑甲士兵。

    他们全部靠在树干旁,或是趴在草丛里。

    此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单膝跪地,一手握住弩的主干,另一手挂在悬刀上。

    在听到命令后的一瞬间,五十发凉军制式弩箭,呼啸而出。

    从山坡上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空地里。

    刚刚站起身来的亲卫们,死伤一片。

    孙瑞雪推测,这一波弩箭至少撂倒了对面二十多号人。

    还没,等下面的亲卫们抽出刀格挡,或是躲在掩体之后,又是一轮弩箭倾泻而下。

    又是十几名亲卫的动作定格在了刀抽出一半的时候。

    这时,山坡两翼的骑兵已经挥舞着北凉刀,从亲卫们的两端插了进去。

    两支二十多人的队伍,犹如两把钳子,直接将呼延部的亲卫咬住,然后锁死。

    直刀的刀锋,伴随着血迹滑落。

    这些亲卫根本没有时间翻身上马,或是组织起阵形防御。

    两支队伍冲进亲卫群中的一瞬间,便有将近十人被砍翻在地,马速加上刀速,巨大的力量将人直接切成两半或掀飞出去。

    辽州大马的马力极佳,他们的锋线没有一丝停顿,便杀进了亲卫的中央。

    本想找着领头的呼延青山干掉,却因为服装相似,根本找不出来,便只能无奈从另一面杀了出去。

    “结阵!”

    一名百户大声喊道。

    散落在各地的亲卫们开始聚集在一起,背靠背,持刀向外。

    突然又是一波弩箭射了下来。

    随即,山坡上放箭的斥候们也翻身上马,以极快的速度向下飞驰而来。

    聚集在一起的亲卫们犹如麦田的麦子,镰刀一扫,便倒一片。

    刹那间的交锋。

    原来一百二十多号的精锐亲兵,便死伤过半。

    呼延青山躲在人群中,目眦欲裂。

    几度想拔出腰间的弯刀,冲出去厮杀。却被孙策的几名亲兵死死摁住。

    “族长,我们几个护着你杀出去。”

    “等一下。还是先派一队人向北面突围吧。”

    百户愣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随即一招手,挑选了十几名好手,领头跨上战马向北奔去。

    见着有人想逃,这一面的二十多名骑兵瞬间围了上来。

    双方面对面冲撞到一起。

    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的草原马匹,比起蛰伏在此休息已久的辽州大马,爆发力和马速上都逊色了不少,加之这些匈奴骑兵们此时心神不定,挥刀的动作都慢了不少,整体反应更是迟钝。

    一个照面冲杀下来,硬是只有那名百户斩杀一人。

    其余的亲兵皆是无功而返。

    百户杀出去之后,没有回头,而是一路向北。

    身后,二十多名骑兵摘下腰间的弩箭。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便对准前方扣动了悬刀。

    背对着敌人的呼延亲卫,几乎悉数中箭。

    十人跌下马来。

    剩余三人还在拼了命的向外跑。

    停顿了片刻后,又是二十几支弩箭袭来。

    三人的背上扎满了箭头,犹如刺猬一般。

    马儿也身中数箭,跪倒在地,奄奄一息。

    呼延青山冷眼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继而率着剩下的人,再一次向北突围。

    刚刚去围剿逃出去,那十几人的队伍根本来不及掉头。

    便被后面的匈奴亲卫追上,双方混战在一起。

    很快,山坡上冲下来的斥候也加入了混战。

    没过多久,另一面的二十多号人也赶到战场。

    骑兵的捉对厮杀拉开序幕。

    孙瑞雪双手抓刀,将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又猛的落下,不停的用力砸向面前,用弯刀格挡的一名亲卫,三招之后,那名亲卫再也挡不住北凉刀上传来的巨力。

    孙瑞雪瞅准机会,一招直刺,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斥候们最擅长的便是单兵作战,骑战更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可竟然能当上五族之一的亲卫的士兵也不是等闲之辈。

    双方竟然打的有来有回。

    可毕竟斥候这方人数有优势,很快,呼延部那边便颓势毕现。

    亲卫的人数正在不断减少。

    呼延青山险之又险的躲过一把北凉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虽说他是一名六品武者,可他当族长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威武和灵敏,战场间的厮杀显然已经让他力不从心。

    要不是身侧几名亲卫贴身保护他,恐怕早已成了荒野孤魂。

    不过,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打着打着,孙瑞海便发现了他的特殊之处,于是便领着人围住他们猛攻。

    围圈保护呼延青山的几名亲卫,一下子面临着一对二、一对三的压力,根本脱不开身。

    孙瑞海单枪匹马,奔向呼延青山。

    弯刀对北凉刀。

    六品对七品。

    孙瑞海年轻力盛,所以即使低了一个品级,也硬是跟他战的有来有回。

    甚至好几次,差点通过一个破绽要了呼延青山的小命。

    呼延青山也是越打越心惊。

    渐渐的速度慢了下来。

    又是一招横扫袭来,他手中的弯刀竟然被直接砸落。

    冰凉的刀尖奔着他的咽喉刺来。

    他的神经又一次紧绷。

    却见一把弯刀挑开了那把北凉刀。

    然后单脚踩在他的马头上,横刀而立。

    五品气场毫不无掩饰。

    看来这是呼延青山最后一张底牌了。

    “你个龟孙终于肯冒头了!”

    斥候队伍中,一人也是飞跃而起,迎着这名五品的面便掠了过来。

    手中北凉刀横斩向前。

    两把刀的刀锋碰撞,溅起火花,弯刀应声而碎,血花绽放。

    白凉刀划破了那人的胸口。

    此人是桃夭营副将,原属寒冰阁八处,五品境佟欣。

    这次宁定北怕呼延青山,身边还有高手,便派他前来压阵。

    没想到还真被宁定北料中了,要是没有佟欣这个五品在,估计今天呼延青山是拦不住了。

    呼延青山一死,亲卫们兵败如山倒,不到半炷香便被全部料理。

    一百多具尸体躺在冷寂的森林之中。

    “兄弟们,伤亡怎么样?”

    孙瑞雪将直刀摁回刀鞘。

    “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六人。”

    “全部带回去吧。回营。”

    孙瑞雪叹了口气,向南奔去。

    白雪纷纷落下,随着晨风一路向南。

    鹅毛随风起舞,然后又归于尘埃。

    掩埋了血迹和杀戮。

    ————

    关山城南。

    一支两百多号人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向关山城行进。

    整支队伍当头的是一匹黑马,上面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名十岁出头的少年。

    一把银色的长枪挂在马侧,伴随着马儿向前踏步的节奏,上下晃动。

    这支队伍中有好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得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人无法觉察里面的华丽。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桃夭半眯着眼睛,靠在马车厢壁上,打着盹。

    绿绮坐在身旁,静静的守着。

    另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上,梨润东一手端茶,一手拿书。

    眼睛却飘着放在身侧,小桌上的一封信。

    是他师父寄来的。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他所患的病,和治病所需的药材。

    这病若是不治,他活不过两年。

    可治病所需的药材同样变态。

    传说要在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的山巅,各摘一株仙草,然后用露水熬制入药。

    去那三座仙山可是凡人能见的吗?

    世间有没有都还两说。

    他放下茶杯,咬着手指的关节,思考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几个好兄弟。

    忽然,一支弩箭袭来。

    打破了他宁静的思考。

    小桌上的茶杯剧烈颤动,装了大半杯的茶水溢出来不少,溅在信封上,将黄皮纸浸湿。

    梨润东猛地一抬头:“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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