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干干净净
容竭弯下身在楚咛苍白的唇上羽毛般轻轻吻了吻,随即用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撩拨他的发,温柔道。
“我现在就带你走……”
这个地方太黑了,也太冷清,楚咛一定会害怕的。
容竭将楚咛身上的羽绒服小心地包裹好,一手托着他的背部,另一手穿过他的腿部,正要将他抱起时,一道低沉而带着些许惊诧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在幽静的走廊和森冷的房间内回荡着。
“容竭,你这是在干什么?!”
容竭动作一顿,本能地转头去看。
只见身着一袭黑色大衣的容呈明紧皱着眉站在门口处,犹如一座威严的山。
平时容竭对自己这位父亲还会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见面时必定会问好,而此刻,他整个人都处于恍惚之中,满脑子想得都是要带楚咛离开这里。
怔怔地看了容呈明几秒后,就转过了头,哑着嗓子道。
“我要……带楚咛回家。”
“你疯了吗?他已经死了。”容呈明的眉头拧得愈发紧,眼中隐隐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这个事实容竭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他比谁都要清楚。
楚咛没有呼吸了,楚咛的身体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僵硬,冰冷。
这些容竭都摸得到,感觉得到。
可当别人再去重复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呼吸一滞,双眼立刻被眼泪模糊了,口中却不愿意承认,摇头颤声道。
“不……他没有死,他只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总是欺负他,对他很坏,在他这么需要我的时候抛下他……”
“只要我以后改了这个错误,好好对他,他就会原谅我了……”
仿佛他这么说,楚咛就真的会醒过来一样。
容呈明抿着唇未发一言,走到了容竭身边,凝神看向推床上没有呼吸的男人。
当他看清楚咛如雪般苍白的面容后,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纵使容呈明先前因为楚咛和容竭混在一起的事,对他心怀厌恶,可楚咛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他从小养大的,突然间就没了,容呈明内心不免有几分感概和惋惜。
况且,楚咛还为容家生下一个孩子。
可是这一切并不会改变什么,倘若楚咛还活着,在容家也只是一个卑微的下人,容呈明仍然不会看重他。那点感概和惋惜很快就消散了,容呈明看向容竭,一字一句道。
"容竭,你清醒一点。”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醒过来了。”
“明天他就会被送去火化,你应该让他入土为安。”
“跟我回家。”
容呈明伸手就去拽容竭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挣开了,容竭通红的双眼里写满了执着。
“不,我要带他一起走。”
“我答应了他的,从此以后……不会再抛下他。”
“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食言了……”容竭低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很轻很轻,却很坚定地说,漂亮的桃花眼里满含迟来的深情。
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楚咛了,容竭就心痛得几乎窒息,他没有去考虑时间久了楚咛的身体是不是会发臭,腐烂,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他,哪怕只有一个空壳也好。
他不能失去。
容竭若无旁人地伸出手,再次试图将楚咛抱起,谁知才刚有动作,容呈明就沉声开了口。
“少爷疯了,你们两个进来,把他带回去。”
话音刚落,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保镖制住了容竭的手臂,另一个肤色较黑的则一把将楚咛从容竭怀中抢了过去,毫不温柔地放回了床上,那动作简直可以用扔来形容。
容竭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瞪大了猩红的眸子,猛地挣脱身边的桎梏,朝着那个肤色黝黑,面目冷肃的保镖挥出了拳头,犹如野兽般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你他妈的找死!!谁允许你碰他了!!!”
力道之大,纵使是常年经受高强度训练的保镖,都被打得退了好几步,嘴角漫出了血丝。
若是平时,容竭定会扑上去将人狠狠揍一顿,而此刻,他整个心都挂在楚咛身上,弯下腰近乎魔怔地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他们是不是弄疼你了……?”
“……”楚咛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
容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将自己的脸贴上楚咛冰冷的面颊,浑身微不可见地颤抖着,哽咽着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没有保护好你……”
见了眼前的一幕,两个保镖都呆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容呈明冷声开了口。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少爷拉出去!”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将容竭从楚咛身上拉离,用了十成的力道,容竭赤红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出怒火,本能地挣扎起来,却怎么都无法挣脱。
“放开我!!”
“你们他妈的放开我!!!”
“滚!!!”
容竭被一点一点拖离那个房间,眼看着楚咛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突然就没了力气,放弃了挣扎,泪流满面,沙哑地恳求道。
“放开我……”
“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我答应了他的……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这辈子…我都没对他好过……现在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承诺,你们都要阻止我去完成吗……”
“停下。”容呈明对保镖摆了摆手,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头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他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楚咛死后,容竭会出现这样过激的反应,毕竟楚咛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对他多上心。
或许是因为……楚咛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久了,即使是没有感情,也还是会有些舍不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不舍应该很快就会消失了。
至少容呈明现在是这么认为的一一容竭只是因为无法一下子习惯楚咛的突然离开,才会这么难过。
只要过段时间就好了。
沉思了片刻,容呈明开口道。
“容竭,我是不可能让你带一个死人回家的,你就别想了。”
“我以后可以不拦着你出去玩儿男人,只要你别太过分,别带回家让林如知道就行了。”
“外面比楚咛年轻漂亮的男人多得是,你何必要执着于他。”
容呈明仍然厌恶同性恋,可是他更担心他的儿子会因为一时想不开而出问题。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转移容竭的注意力,让他好起来,即使是男的也没关系,至少比他现在疯疯癫癫地守着一具尸体要强。
大不了过段时间再处理掉。
谁知,听了这话的容竭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神都是呆滞的,痴痴地望着房间里,好一会儿才呢喃道。
“我只要他……”
“我只要楚咛……”
“可是他已经死了。”容呈明说。
这句话容竭本就听不得,听多了,就有些难以承受了。
仿佛是击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容竭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说道。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可他死了……也还是我的楚咛啊。”
长时间的飞行本就已经很疲惫了,再加上在太平间呆的这一整天,容竭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了,身体和精神终于撑到了极限。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模糊了起来,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便直直朝地上倒了下去。
“容竭!!”容呈明瞳孔骤然收缩,焦急地喊道。
容竭这么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屋子里很是晦暗。
容竭烧得很厉害,喉咙干得发疼,他手上打着吊针,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发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总觉得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对,少了楚咛。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楚咛都会在他身边陪着他的……今天怎么没在?
容竭努力想了想,回忆起来了。
楚咛死了。
他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是难产死的。
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呢。
容竭麻木的心又痛了起来,呼吸颤抖着拔掉自己手上的吊针,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要去陪着他。
以前是楚咛一直默默地呆在他身边,现在换作他了。
脑子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
容竭穿着一身条纹病服,脚步虚浮地向门外走去。
突然,容呈明推门走了进来,见着已经醒过来,但明显精神状态不怎么对的容竭就皱起了眉,开口问道。
“容竭,你的身体还没好呢,下床干什么?”
“我要去找楚咛……”容竭回答。
“你不用去找楚咛了,他今天上午就被送去火化了。”容呈明淡淡开口。
人死不能复生,尽早火化入土为安是很正常的事,可对于容竭来说,他无法接受楚咛的死,而楚咛的躯体,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点精神寄托。
而现在,容呈明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容竭一下子就呆住了,愣在当场,半晌才红着眼睛,像是没听明白—般,哑声问道。
“你说……什么?”
“我让人把他的骨灰撒到了北海里,干干净净,论你怎么样都找不到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抱歉,最近真的太忙了,晕头转向的。
明天会尽量更新的。如果不更一定会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