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烂得不够
“哼！”
皇帝蓦然间冷哼一声，瞬间整个屋子里的人噗通一声跪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朱延津顶着压力，直直的站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皇上，您这是……”
看着朱延津这一副顶着乌纱帽装傻的模样，皇帝几乎都要气笑了。
“朕让你去处理这些东西，结果呢？你就给朕这么些玩意儿？！”
“刑部行走，为了巴结刑部尚书幼子，拿了上司刑部侍郎的官印，串通了刑部大牢里的狱卒，这才有了无端减轻罪名，这些事情。”
朱延津像是没有听出皇帝的讽刺，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皇帝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把折子甩在朱延津面前的地上，“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什么时候你也搞起了虚与委蛇这一套了！”
“区区一个刑部尚书幼子，一个刑部行走，还有狱卒，就可以经年累月的藐视律法，房致远那两个招子是摆设吗！”
刑部经手的所有案子，最终拍板定论之后，都需要刑部尚书过目，然后案卷封存。
绝对不是其他人想改就改的。
“皇上恕罪！”
朱延津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的跪下来，一张脸冷汗津津。
“臣前些日子，腿上长了附骨疮，平日里看着还好，只是最近发作起来疼痛难忍。”
朱延津抿了抿唇，“我本想一次根治，但是大夫说，这附骨疮若是只在表面发作时就剜了去，恐怕会有病根，深植于血肉之中。”
皇帝面上的怒色减缓了许多，慢慢的看不出神色，只是紧紧的盯着朱延津。
“估计是这些太疼了，所以臣一时间脑子不大清楚，竟然就这么把东西呈上来。”
朱延津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性的开口，“您看……臣应该怎么办才好？附骨疮若是烂透了再剜，虽然好得快，但是必定伤筋动骨。”
“臣……不知应该如何自处了。”
皇帝看着朱延津，几乎是快要被气笑了。
朱延津一直以来在朝廷当中从不结党营私，都是纯臣，所以他才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他。
可现在看来，之所以把这些个不痛不痒的人交上来，估计是找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对自己来说，恐怕难以接受。
伤筋动骨……对他这个九五至尊来说，会伤筋动骨的，能是什么事儿呢？
房致远险些落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别人，而是去太子府上讨巧卖乖。
自己选的这个储君……胆子也有点太大了。
朱延津奉命调查这些事情，但是出来的却都只是一些皮毛小人物，这就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后面的人，他拿不准应不应该动，不知道朕这个皇帝想不想动。
“起来吧，不过是一个小疮，怎么就是附骨疮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这个奏折，我就先收下了，但是这些人必然不可能做出这么多的案子造假，若是要查，不说查个透彻，也必然要有人祭旗。”
朱延津缓缓的抬起头来，对上皇帝的眼神，那双眼睛古井无波，像是平静的湖面，可是在湖水之下，却又有另一层波涛汹涌之意。
都说做臣子的，只需要按照皇帝的意思行事就行，揣摩圣意，乃是大忌。
可是实际上，若是不揣摩圣意，恐怕就没有走到皇帝跟前来的这一天。
“若是雷声大雨点小，查了半天造出多大动静，却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人，到了日后，必然会有许多人争相效仿。”
“毕竟自己不用付出太大代价，你说呢？”
朱延津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成算，“多谢皇上指点，之前是臣没有考虑妥当。”
等到退下之后，朱延津这才察觉到，自己早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才刚刚退出勤政殿，迎面就碰到了太子殿下。
这些年太子在外面的名声越发好了，对皇帝尽忠尽孝，对下面的人温和以待，此刻就算是看到朱延津，也是极为温和的一笑。
“朱大人，晨好。”顾朗轩微微一笑，“今日休沐，朱大人还来这殿中，可是有什么事儿？”
朱延津可不想在这个档口跟太子扯上什么关系，轻轻叹息一声，“说来也惭愧，今日休沐，发现腿上有了个附骨疮，外套的都是些庸医，趁着闲暇，进攻斗胆向皇上讨个恩典。”
说着微微拱手行礼，“时辰不早了，我得去给我家娘子买吃食了。”
顾朗轩双眼微眯，面上笑意如旧，“朱大人与贤伉俪，琴瑟和鸣，真是羡煞旁人。”
“哪里哪里……”
朱延津这个老狐狸，除了面对父皇的时候，其他人休想从他嘴巴里掏出一个字来！
如今他负责刑部假案之事，这会儿又进宫，显然不是他说的那般。
顾朗轩在勤政殿外头站了许久，这才有人请他进去。
福安还是一如往常的笑模样，只是不易察觉的，添了几分温和的疏离。
皇帝懒懒的靠在软榻上，“刚才朕眯了一会儿，轩儿，你过来有什么事？”
这样面色如常的问候，却让顾朗轩心里打了个突，难道是……房致远和朱延津透露了什么东西？
房致远对自家儿子的宠溺有目共睹，如今要让他壁虎舍尾，估计狠不下心呢！
“前些日子，儿臣在外头淘到了一本棋谱，有些棋局很有意思……儿臣，想和父皇下下棋。”
皇帝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儿子，转眼之间就已经这么大了，野心也开始渐渐膨胀了。
跟从前那个白白胖胖的，扭着身子在自己面前撒娇叫父皇的人，终究不是同一个了。
“难得你有这份心，今儿就下一局吧。”
皇帝垂着眸子打了个哈欠，“以后咱们父子，如此对作，只手闲谈，恐怕也难得了。”
顾朗轩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朱延津……不，房致远到底和朱延津交代了什么东西！
冷汗一件一件的冒，顾朗轩只觉得心底发寒，面上却是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
“父皇说笑了，只要您想，儿臣随时随地都可以与您对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