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降生
“你去守着她，让她别害怕。”
“哎。”产婆是最会安慰孕妇的，她立马蹲在床头，摸着孕妇的额头低语，也不知说些什么。
此时，茯苓也叫了澜院的几个下人过来。他们有的赶忙去烧水，有的拿了个炉子和药罐子进屋。
这都是老大夫吩咐的，他不愿去厨房煎药，就想在屋里看着离若舟是如何动手的。
门外，起初还有男子一声声“娘子娘子”叫着，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哭声，十分吵闹。
忽然，一只大掌劈上了他的脖颈，男子顿时晕了过去。
初九冷漠地将他提起来，丢到一旁墙角。这一幕，正好被黑锋看到。
黑锋神色异常地看了初九一眼。方才他那狠辣又精准的一掌，分明是功力深厚之人的掌法。
屋内比外面安静不少，离若舟将肚皮上抹的药水擦干净。“我给你涂了麻药，动刀的时候不会特别痛，你别担心。”
孕妇没有力气点头，只虚弱地眨了眨眼。
离若舟拿出那包装着一整套工具的布袋子，幸好当初让莽爷打了这一副，莽爷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艺也可以救人。
老大夫将药熬在炉子上，就目不转睛看着离若舟。当他看到如此齐全又奇形怪状的工具后，他擦了擦汗。
“姑娘看来以前经常这样医治。”
“第一次。”离若舟用只有老大夫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老大夫刚要放松，还未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他只觉得全身冒出一阵虚汗。
以前没做过？那她是什么胆子，竟敢动手替人剖腹接生？
若是出了差错……
虽然那妇人方才说了，就算出了差错也不追究，但这毕竟会影响大夫的声誉。
女医者在这个世道本就不易，这个小姑娘又如此年轻，医路还长，把人治死的名声可不好听。
想到这里，老大夫不免有些担忧地看向离若舟。
离若舟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她用两条毯子盖住孕妇小腹的上下部，又拿出那把很细的刀片。
一阵割破皮肉的声音传来，老大夫纵使替人缝合过伤口，此时也有些害怕地上前。他直直看着离若舟的手法，手都捏紧了。
一层、两层、三层……
老大夫的手心冒出一阵冷汗，因为他看到离若舟划了五层之后还没停。
而产婆始终陪在孕妇的床头，她压根不敢抬眼看。
“棉布。”离若舟忽然伸手。
老大夫从呆愣中回神，急忙递上一层早就准备好的棉布，随后又将沾满了鲜血的棉布接过来。
离若舟每次伸手，老大夫都能迅速递上合适的东西。
屋内传来一阵浓浓的药味，离若舟转身看了眼药炉。
“就快好了。”老大夫过去，将熬好的止血药倒进碗中。
“先喂她喝下，马上就能看到孩子了。”
产婆急忙接过药碗，一勺勺将药给孕妇喂下。女子面色苍白，人看上去是清醒的，好像并不觉得十分疼痛。
“你可会包孩子？”刚刚喂完药的老大夫被离若舟冷不丁这么一问。
“这……”老大夫愣了愣。
自己以前确实诊治过难产的孕妇，可屋子里都有产婆，还轮不到他一个老头子来包孩子。
“我会，这是老婆子的看家本事！”忽然，产婆起身自荐。
离若舟都忘了屋里还有个产婆，那便好办了。
看着越划越深的刀口，老大夫屏住呼吸，因为他好像看到孩子了。
“出来了！”也不知离若舟用了什么手法，一把便将孩子拽了出来。
产婆早就把一套袄子放在身边，她十分顺手地接过满身血迹的孩子。
“让他哭。”
“哎！”产婆熟练地将孩子倒提，一巴掌拍在婴儿的屁股上。
随着一声嘹亮的哭声，全屋子的人顿时神色振奋，就连一直安稳躺着的孕妇也不由探头。
“再等会儿，很快就好。”离若舟说的话，孕妇能听见。
屋外站着黑锋、初九在内的一应澜院的人，所有人都知道离若舟在做什么。当他们听到哭声时，个个面色惊诧。
万万没想到，当真可以这样接生孩子。
黑锋看向屋内，神色复杂。这位离大夫，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初九深深呼出一口气，同样看向屋子。
一旁角落的男子也不知是不是被哭声惊到，竟醒了过来。他满脸振奋，“孩子生了！”
他走到门前，拍打着门。“娘子，娘子！”
屋内传来产婆的声音。“你别叫唤。大夫说了，孩子先让母亲看。”
听到产婆这句话，男子便知自己的娘子应该无事，顿时喜出望外。
产婆早已把孩子包好，放到孕妇床头。
而离若舟手中并未停，她还要清理缝补。
老大夫一边递着针线，一边看着她的手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离若舟将毯子完好地盖到了孕妇的身上。她走到一旁洗了手，来到床头。
“你很勇敢。伤口已经缝好了，虽然刚刚不痛，可麻药药效一过，会很痛。”
孕妇笑了，笑得很舒心。“我不怕。”她缓缓吐出三个字，转头看向孩子。
“是个闺女！”产婆笑了笑。
“抱去给她爹瞧瞧。”孕妇的脸色十分虚弱。
屋门开了，所有的人一窝蜂涌了上来。孩子被产婆递到她爹手上，男子双腿站立不稳，愣是跪在了地上，满眼是泪。
初九看向屋内那个熟悉的身影，离若舟对他笑了笑，又埋头与老大夫说什么。
老大夫端出刚刚熬好的大补汤药，离若舟一勺勺喂给孕妇喝着。
喂完了药，离若舟觉得手有些发麻。
茯苓带着澜院的厨娘王婶进来清理屋子，看到遍地的血棉布，不由心跳都快了许多。
离若舟和老大夫守了很久，直到天明。见产妇除了伤口疼痛，并无异样，这才离开。
“大夫，诊金多少。”见离若舟要走，男子满脸感激地拉着他们。
“先照顾你家娘子，诊金过几日再说。”
男子不住点头，转身进了屋。
老大夫背着药箱，愣愣地看着离若舟。“姑娘在哪个医馆行医，师出何人呐？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离若舟摸了摸后脑勺，“我在金都没有医馆，是跟着扶桑镇的一位钱大夫学的医。”
老大夫的眼神有些迷茫，“扶桑镇是……”
“哦，在越阳府弥安县。”
老大夫万分惊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当真可以出来这般厉害的大夫？今日自己也算是见识了古书上的失传之法，却不料出自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之手。
“既无医馆，不知可愿到老夫的医馆来啊？银子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