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买口棺材
钱大夫下意识小跑出了医馆，很快就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进来了。病人捂住右下腹，额前有大滴大滴的汗水。
离若舟和初九都腾地站起来，看那病人的模样，似乎十分痛苦。
“快，把他扶到里面去！”
离若舟和初九同时上手，将人往帘子后面搀扶。
自初九可以走动之后，就没再继续霸占着帘子后方的那片区域，原本那里就是钱大夫给病重患者诊治的地方。
“丸子，拿水盆，干净的帕子！”钱大夫吩咐。
“哦！”小丸子动作十分麻利地将东西端了进来。
那人躺在榻上，钱大夫握住他的右腿，轻微弯曲又掰平。如此反复多次，注视着病人的反应。
“还痛不痛？”
病人时而脸色好转，时而愈发苍白。
“你过来。”钱大夫看向离若舟，离若舟忙走上前。
钱大夫也没时间多说，只让她在一旁看着。离若舟看病人的反应，回想着书里曾看过的类似症状，还真被她给对上了。
她有个大致猜测，但在钱大夫没出诊断结果之前，离若舟也不会妄自开口。
钱大夫把脉的手渐渐移开病人的手腕，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大夫，我这……”病人努力抬起头，想看钱大夫的反应。
钱大夫转过身去，借着拿帕子的间隙，调整了神色。
“没什么，你是吃坏肚子了，我给你开些药，莫担心。”说着，钱大夫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离若舟察觉到钱大夫的神色不对，忙跟了出去。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吃坏肚子。”她小声问。
钱大夫叹了口气，“那你看，像什么？”
“阑尾炎。”
“什么？”
“哦……”离若舟努力回想这个词的叫法，“肠痈症”。
钱大夫此时又欣慰又难受。欣慰的是，小丫头说对了，难受的亦是如此。
肠痈之症，此乃不治之症。患上的人长则三五日，短则小半个时辰就会没命，还要在死之前承受一番巨大的痛苦。
“他是镇上的一个单身汉，无儿无女，也没家人。”
离若舟听着钱大夫的话，下意识预感到什么。
“他这病，只有等死么？”
钱大夫无奈摇头，“你看过我记的那些册子，年初也有个这样的病人，他在我这医馆受了七八天的罪，最后被家里人接回去，当晚就死了。”
离若舟点头，方才她看的那些病历里，确实有这件事。
“可……把他痛的地方切除不就行了吗？”
“什么？”钱大夫震惊地一抬头。
掀开帘子出来的初九刚好听到这句话，步子一顿，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向离若舟。
“这又不是什么绝症。”离若舟说得理所当然。
钱大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离若舟，这还不是绝症，当他济善堂是起死回生的地方呢。
“这世上还有开膛破肚的法子？”钱大夫光是这么一问，都觉得惊恐。
“是。”只不过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缝合消毒条件都达不到，她自己也没动过手术。
“这……你见过？”钱大夫忽然想起，离若舟上次那番独特的接腿之术，好像隐隐有了些希望。
“我……”离若舟微微皱眉。她不记得自己见没见过，但有些东西好像天生就在她脑子里，不止这些医术。
“爷爷，爷爷！”小丸子在帘内大喊。
几人忙冲进帘子，就见小丸子满脸惊恐。
榻上的病人脸色煞白，开始翻着白眼，张大嘴若有若无地发出一阵呻吟。
钱大夫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说！”
那人的嘴巴微弱地动了几下，一双手缓缓垂落，猛地耷拉在榻边上，没了呼吸。
他死了。
离若舟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从他虚弱地进门到现在，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她愣在原地，心中惊骇万千。
“小丸子。”钱大夫的声音很是低沉，他闭上眼睛，叹出一口长气。“把灯笼挂出去。”
小丸子双眼微红，一耸鼻子。“是。”
他很是认真地从药柜下方取出一个白色灯笼，随后拿出去郑重挂在医馆外的墙上。
医馆外面，路过的人纷纷聚在门口摇头叹气。“又有病人死了。”
这是济善堂的规矩，扶桑镇的老百姓都清楚。但凡有患者在医馆不治身亡，就会挂出一个白色灯笼。
上一次挂白，还是两年前。
但凡不治之人，钱大夫都会对他家人言明，让家人将患者带走。可方才那人孤身一个，他有一间屋子落脚，却没有家人。
与其让他孤身回去，不如让他死在这里。有人送他最后一程，便不是孤魂。
“钱大夫，可要帮忙？”有男子在外面询问。
这亦是济善堂的规矩。
大家都知道，能被钱大夫留在这里死去的，都是无家可归之人。钱大夫留他们一程，是发善心。可他一个老人家，却是无法为其料理后事的。
“有劳诸位乡邻。”钱大夫点头。
以往医馆只有一老一小，自然在这些事上需要处处倚仗乡邻们。
很快，一些热心的百姓进入医馆。他们不知从哪里拿出草席，熟练地准备将人卷起。
小丸子紧紧抓着离若舟的手，离若舟捂着他的眼睛，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到后面去歇会儿吧。”钱大夫看向初九，随后他背对着帘子的方向坐下，沉默不语。
初九点头，看向离若舟。
离若舟就这样被一大一小拉着，往内屋走去。
走到一半时，离若舟忽然停下。她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帮忙的一个男子手里。
“帮他买口棺材吧。”
那男子一愣，此前这种情况他来医馆帮过好几次忙，都是拿草席一卷，然后抬到山上埋了，最多再立个木牌子，刻上亡人的名字。
今日这位，还落了一副棺材，倒也算是善终。
那人盯着离若舟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此女是离家那位养女。
“离家小姐当真是好心。老李也算有福，死了不亏。”
离若舟的心情低沉到谷底，她刚要被小丸子拉着进内屋，云屏就来了医馆。
“小姐，天黑了，我来接你回家。”云屏并不知道医馆发生了什么。
“好。”离若舟像个木头人一样，被云屏扶着走了出去。
初九望着离若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