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告别
陋巷里。
一对年轻夫妻朴素打扮，穿梭在几条小巷子里最后才弯弯绕绕找到陈碎明的老宅。
其中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剑，男子手中捏着一枚棋子。
二人像是在刻意隐藏自身的气息不被发现，就连敲门也都十分谨慎。
很快院子里传来懒散的声音，陈碎明一边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一边走向大门，拉开一看，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妻神色极其慌张地看着自己。
这让刚才醒来的陈碎明一瞬间警惕，一缕思绪飞过，问道:“您是小语的小姨吗？”
女人立刻弯下腰凑到陈碎明面前，拉起陈碎明的手问道:“你就是陈碎明？”
陈碎明点点头，又将目光看向女人身后的男人，虽然相貌平平，但手中那枚棋子其中蕴藏的底气非凡。
“碎明，小语呢？”
女人问道。
还没等陈碎明回答，身后屋子里的林羡好带着张小语已经走出来，“周姐姐，小语在这。”
林羡好拉着张小语的手走向女人，张小语也终于毫无负担地奔向女人，直接扑进怀里，两只手紧紧拽着女人的衣服，生怕再被抛下。
女人叫周萍，张小语的小姨，是一名普通剑修。周萍身后的男人，也就是她的丈夫，身份却极其不简单。
林羡好只是从眉眼之间便能感觉得到那个男人的气场绝对不亚于之前遇到的“杀天大圣”萧井玄。
再回想这整个青云洲，也就只有婺江国的皇室御用棋手彭子琛才是这一副装扮，林羡好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的的确确听说过此人的名号。
素衣装扮，白子落掌，黑子御心，毫无修为在身，尽数纳入棋子当中，也被称为当朝棋圣的传人。
周萍站起身，与张小语面对陈碎明和林羡好，一同鞠躬。
“谢谢陈公子和林姑娘这段时间对小语的照顾，此恩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我周萍能帮得到的地方，还请到玉山做客，玉山人士一定倾囊相助。”
陈碎明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真诚的对自己致谢，不习惯的少年只是手足无措的摆手笑道:“没那么夸张的，我把小语当妹妹，哥哥照顾妹妹不需要说什么谢谢的。”
林羡好憋着笑，走上前也对周萍说道:“周姐姐，你们这次带着小语离开路上可能不会太平，需要我随你们一起吗？”
周萍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回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那个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憨厚的男人，心里头莫名添了几分安全感。
“不用麻烦林姑娘了，有我丈夫在，应该还没有什么人敢对我们动手。”
周萍向林羡好点了点头，林羡好也心领神会。
临走时，那个男人与周萍商讨了一下，然后男人便独自走过来与陈碎明面对面。
陈碎明纯粹的眼神与男人对视，没一会儿男人就忍不住笑道:“你好，我叫彭子琛。”
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号的陈碎明只是觉得对方很有礼貌，很尊重自己，便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陈碎明。”
林羡好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惊讶，之前见过的那些人物，除了陆笙谈和张道凌这种的，剩下的那些什么萧井玄或者是孤魂山的人，都算不上稀奇。
今日眼前这一位，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大开眼界了，但是又让林羡好有些失望，一位当朝最有潜力最有期望成为一国宰相的人，竟然扮相如此俗气。
彭子琛看了一眼林羡好，微微一笑便足够林羡好领会其中的深意，最后彭子琛什么也没说，对陈碎明和林羡好道了声谢，便带着周萍和张小语离开了老宅。
三人走后，院子里的二人突然变得有些冷清，陈碎明望着半张开的大门，心里有些落寞。
这时，门外的小巷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跑的很仓促，门外冲进来一个女孩，是张小语。
女孩一句话也没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非常有默契地跑到陈碎明和林羡好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两人的腰，将头埋进两人的怀里。
向来乖巧的张小语拼命忍住哽咽声，带着一点点哭腔说道:“哥哥姐姐，我们还会见面吗？”
林羡好刚想开口，陈碎明却比她先蹲下来，安抚着张小语，柔声细语，“小语，等你长大可以照顾好自己了，哥哥姐姐就去找你，带你去玩，好吗？”
张小语挤了挤眼睛，语气有些像财裴，说道:“可是，裴姐姐说你连小镇都没出去过，说你都是吹牛。”
陈碎明无地自容，又哭笑不得，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羡好，然后再说道:“好啊，这个财裴又说我坏话，等她醒来看我不收拾她！”
林羡好笑着弯腰对张小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小语长大，然后再来带哥哥出去玩、见见世面，怎样？”
张小语乐开了花，连连点头，最后还是有些不舍得，陈碎明看见站在大门外等候的彭子琛和周萍，便十分不舍地说道:“好了，路上注意安全，千万跟紧你小姨，还有你小姨夫，凭我的直觉，他应该很厉害！”
这最后一句话，让林羡好对陈碎明刮目相看，甚至开始怀疑陈碎明是不是一直在隐藏着什么，竟然能够仅凭一个对视，就能有非常清晰准确的直觉力和判断力。
实际上，陈碎明自己也说不上来，并没有直接感受到彭子琛身上所隐藏的磅礴气息，而是单纯只靠直觉的猜测。
张小语走后，林羡好脸色压低，面向陈碎明，语气低沉地问道:“陈碎明，临走之前我还是要问一问你，当真不肯学武？或者修行炼气？”
“林姑娘，什么是修行炼气？”
陈碎明不好意思的问道。
“世间修炼之人分两种，一种是体修，统称为‘武夫’，另一种是气修，统称为‘炼气士’。换句话说，有两种变强的途径，武夫靠的是功法秘籍，修炼外家功夫变得更强；而炼气士则是靠修炼人的内息气数，可以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
武夫与炼气士又有不同的境界体系，武夫有武道九境，炼气士则有炼气十六境，境界越高实力则越强。
炼气十六境，从弱到强大体分为弱五境，心镜四境、仙三境，以及玄天三境，至于最后一境因为有反常理，有反天道，因此被大道镇压，导致修行之人永远也到不了第十六境。
弱五境细分为“凝气”、“炼骨”、“藏拙”、“断海”、“搬山”五个小境界，先是真气凝结，有了一定基础之后才能锻体炼骨，然后再藏巧于拙、用晦而明，等体内气海充沛之时，便可气如瀑布、拳掌断海，力大搬山、气大倒海。
弱五境之后，便是心镜四境，这一阶段的境界较为特殊，之前的弱五境更像是锻炼肉体，而心镜四境则是锻炼心境。
四境分为“镜湖”、“问心”、“君子”、“洞庭”。修炼之人心为本性，心如镜湖，直指本心，若本心不语，便一剑问心，三剑问道，道有所成，视为君子，君子如兰，且有三问，三问之后，心有洞庭，洞庭之野，才是虚无之道。
讲到这里的时候，林羡好明显比陈碎明还要感到枯燥乏味，“这心镜四境太麻烦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不过长辈是这样说的，我也就照葫芦画瓢走个形式。”
心镜四境之后便是仙三境，也可以说是半仙之境，因为从这三个境界开始，修炼者便已经算是有半个仙人的修为了。
三境中的第十境，玉璞境，君子如玉璞，不琢不错。
第十一境，仙人境，飞藤升天、得道成仙，已经可以称作有仙人之姿的巅峰强者。
第十二境，分神境，修炼之人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必须要经历心性的磨炼，所以一心分神，七情六欲皆是劫难。
最后的玄天三境就是修炼之人的境界尽头，同时也是天下强者的至高存在，真正能够达到的，也就只有那些圣人们。
玄天三境的第一境，也就是十三境，归一境，分神之后万物归一，元神归窍，便有仙人同等的实力。
第十四境，斩我境，以自身问道，举世无双。
第十五境，飞升境，修炼者达到肉身的极限，渡劫之后便可举霞飞升，修得正果，成就仙人之躯。
说完，陈碎明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仍旧是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那武夫什么什么九境呢？”
林羡好说得口干舌燥，走过去坐在屋子门前的台阶上，然后皱着眉喊道:“渴都渴死了，武道九境就普普通通只有九个境界，没什么好说的，给我倒点水来。”
陈碎明就像是等待听故事的小孩一样马不停蹄地跑去打水，然后很快端到林羡好面前，林羡好一饮而下，痛快至极。
“不过别看武道比炼气少了几个境界，两者同一境界之间的比较，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武道更胜一筹，但是优劣并存，炼气的上限相对来说也就更高一些。”
陈碎明点了点头，似乎拨云见日，问道:“那要是这么说的话，炼气岂不是要比武道更容易些？但对于我而言，是不是更适合武道？”
林羡好侧过脑袋看向傻站在一旁的陈碎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打趣道:“也没傻透嘛，那你说，有什么想法？”
陈碎明突然转变脸色，也跟着坐下，但离林羡好有些距离，注视着前方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犹豫了许久之后，陈碎明忽然开口说道:“随缘吧，如果真到了某天我不得不出拳，到那时候，我再做出决定。”
“不会太晚了吗？”
二人相视，陈碎明眼神依然坚定。
“我爹说过，做人可以慢慢来，只要是好的，什么时候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