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孤魂野鬼
小镇的北边,有一处山峰,名为孤魂山,孤魂山有十三座山头,每一座都由一位山主坐镇。
之前在小镇隆酉街与张家祖婆斗法的十境剑修李傀便是其中第七座山峰的主人,同时也是孤魂山最强剑修。虽然李傀境界算不上至高,可是要论剑道修为,他若是称第二,那剩下的十二位山主绝对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第七座山峰草木竹石皆为剑气,那些都是李傀平日里练剑所形成的剑气残留。
山门处的石柱不知为何轰然倒塌,响遏云霄。
白色粉尘还没有散尽,一柄黑色长剑穿破树丛,疾驰如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苍老身影,头发花白,但气势凌人。
此人正是剑修李傀。
而在山门处动用真气炸碎石柱的有两人,两位都身披金色披风,金光粼粼,一位面色凶恶身材高大,一位身材矮小面容狡诈。
李傀见到这两位,脸上的怒色瞬间变成乖巧的模样,毕恭毕敬地问道,“四山主、五山主,为何不问缘由就炸毁我七峰的山门?”
来者正是孤魂山第四山主和第五山主。
面色凶恶身材高大的叫王破山,同时也是十境剑修,是第四山主。
另外一个面容狡诈身材矮小的叫周斐然,孤魂山第五山主,也是十境剑修。
此时孤魂山的三位十境剑修集聚于此,李傀莫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之兆。
王破山忽然愤怒道,“李傀,张家玉石还没拿到?”
李傀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二位山主突然来此的目的,要么是索要在张家拿来的玉石,要么就是来兴师问罪那日为什么要放过张小语。
“张家玉石我还没有拿到,二位山主如此着急,难道是想谋反吗?”
李傀茫然大笑,先前的恭敬荡然无存。
周斐然嗓子尖锐,指责道,“李傀,如果不是你非要讲究什么剑道礼仪、爱心泛滥,又岂会放过这么大的机缘?要知道,避开陆笙谈和剑老头视线的机会不多!”
李傀眉目似剑,侃侃而谈,“张垚生已经死了,他的身上搜不到玉石,他母亲也死了,就只剩下一个幼女,如果连她都不放过,这样的孤魂山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又有何区别?”
王破山一双浓眉紧皱,天空中一道粗犷的剑气凌空而至,驾临在李傀的头顶上方。
“有些时候,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是种糊涂!”王破山举起右手,用力一挥,那道天降剑气轰然倒塌。
李傀的肉身安然无恙站在原地,头顶上一寸距离有屏障护体,毫发无伤,“抛开别的不说,我们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动手,本就是个遭天谴的事情,这样的糊涂事,老夫我是不做!坚决不做!”
王破山挂起嘴角,眼神毒辣,阴沉沉地笑道,“难道你是想违抗老大的命令吗?”
李傀双眼一闭,侧过身子不屑一顾的“哼”一声,一言不发。
王破山与周斐然相视一笑,接着语气变得松快了些,笑问道,“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我们身为四山主和五山主,有义务为孤魂山清理门户!”
李傀睁开一只眼蔑视二人,脸色愁苦,咒骂道,“在老大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的是你们吧?看来今天的兴师问罪也是瞒着他老人家的,我猜……”
此时,王破山与周斐然两人在不远处两座山峰的真身法相蠢蠢欲动,两股强劲的修为真气源源不断涌入这边。
李傀双目张开,眼神犀利,缓缓道,“我猜你们今日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对吧。”
周斐然双眉眼尾长须轻捻,微笑道,“聪明。”
话音刚落,两道剑气从二人的身边一闪而过,一道暗紫色,一道血红色,汹涌澎湃,笔直冲向李傀。
李傀伸出手,袖口中的黑色长剑如影穿梭,紧握住剑柄伫立在原地,等待那两道杀意浓浓的剑气飞快逼近。
就在瞬间,李傀怒气冲冲地骂道,“区区两个庸才,也敢向我问剑?可笑!”
话音一落,李傀手中的黑色长剑忽然抬起又猛然落下,干脆利落直接截断了那两道剑气,就像是割断了瀑布落下的水,被打得四分五裂。
王破山挤出一个笑脸,“不愧是我们孤魂山最强剑修,我们两个同时出手你还能安然无恙,只可惜你今天必须死!”
李傀白眼相看,问道,“孤魂山前任山主死于非命,死之前明显承受了两种不同的剑伤,难道也是你们两个所为?”
周斐然向前走出两步,轻轻挥手,插入腰间,吐了口痰,说道,“如果不杀了他,又怎么扶持新任山主上位呢?你也一样,等你死了,我们自然会扶持新的人代替你第七山主的位子。”
“就凭你?”
李傀只手遮天,一道剑气法相出现在身后,屹立不倒,紧随其后又出现六道黑色剑影,环绕在李傀的四周。
王破山又惊又惧,苦笑道,“这就是傀儡七剑……”
当日在小镇,李傀与张家祖婆斗法,虽然双方都是十境修士,可都没有拿出全部实力,或者说是两者都收敛了真气法术上的比拼,毕竟要是打得惊动到了点灯台下镇压的那位,怕是都会被吃掉,连骨头魂魄都吐不出来。
但这次是在李傀自己的地盘,丝毫不用收敛真气修为,全都如洪水瀑布一样倾泻而出,仅仅只是法相真身的显现,便已经撼天动地,占据了整座第七峰。
与此同时,王破山和周斐然也气旋凝结,手腕一转出现两柄利剑,虽然在剑势上被李傀压了一头,可二人的修为都要比李傀高出不少,所以双方做垂死争斗,并不能立刻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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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里,天色渐晚,暮色中一个少年挑着一盏灯走在小道上,摇摇晃晃。
陈碎明手里握着一根竹棒,肩膀上背着一个箩筐,脚下的草鞋一步一个脚印。
那天在竹叶巷听李昭说养剑山的长剑瓷被人打碎,陈碎明身为老村长的重要跑腿人,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真假。
养剑山在小镇的西边,虽然群山众多,但其中一座山峰如剑的陡峭壁崖,不用看都知道是养剑山。
陈碎明走在上山的小山坡上,他上山,落日下山,昏暗的光线吹来一缕春风,风清月朗。
这时走到一半的陈碎明忽然间停下脚步,左转进入一个树丛,那些高大的梧桐树中间穿过一个小少年,显得他很矮小。
少年在数不尽的梧桐树中找到一棵,一棵都是枯枝败叶的老梧桐,树根处长满了白蚁,树桩很粗,枝干不多,全是凋零的枯叶。
矮小的少年仰起头,举起手横在额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平移挪到树上,发现掌心向下的几寸地方有一道划痕,而手背面向上几寸地方,也有一道划痕。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先是莫名大笑,笑声单纯,强拉起嘴角,对着面前的老梧桐颤颤巍巍地对口型,好像在说,“爹,我快有你高了。”
无声无息,很快少年又莫名的哭了,两行眼泪再也坚持不住地落下,划过脸颊,落在树根旁,打湿了白蚁的洞穴。
少年放下手,又伸手摸了摸老梧桐,眼睛里还卷着泪花,带着点哭腔轻声笑道,“爹,娘,我想你们了。”
最后,少年抬起手用衣袖擦掉眼泪,然后深深呼了口气,重新抖擞精神背起身后的箩筐,转身离开这片数不尽有多少梧桐树的树林。
少年再也没有转身,径直走上山去了。